话说渭南|正月里的节外之“节”

 行相斌

“节日”一词泛指具有传统意义的周期性庆典活动的日子。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节”与“日”有一定区别。在传统习惯中把“日”视为小节,也称节外之“节”。二者不同之处在于,一是敬重程度不同。凡是“节”,除附加相应的民俗活动外,基本都包含祭天祭祖等重大祭祀活动。而“日”只例行相对简单低调的民俗礼仪。二是参与人数不同。前者基本是全民性质,后者只局限于某个地区或者家庭中部分成员。三是文化元素内涵不同。“节”的起源大都有重要的历史事件和动人传说,并经历了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吸收了各个历史时期的先进文化要素。“日”的产生则是人们的美好期盼和向往而形成的民俗习惯。

正月有享不尽的欢乐。渭北农村流行着这样一句口头禅,叫“有心过节,正月一月”。形容正月里的节日很多。

支撑正月沸腾景象久久不衰的首先是春节,中国人习惯叫过年。从农历腊月二十三小年起,不管天南地北,不管车票如何难抢,回家过年,阖家共度,已成为所有人共同的期盼。中央电视台春晚那场盛宴,是中华民族大团结的象征;那“向全国人民拜年啦”洪亮的声音,传播得是中华民族几千年积淀的文化美德。除夕之夜那顿年夜饭,不管丰盛与否,久别相逢,心里是多么甜美。大年初一的拜年,是亲情相融,彰显的是文明美德;初二到初四走亲访友,是礼仪沟通,传播的是道德能量。其次是元宵节,习惯叫过十五。“节”的本意是赏月,不过,自古至今,一个“圆”字,给节庆赋予了更多内容。合阳自正月初十起,“送节”活动就风靡城乡,风俗上讲究“大送小”,即长辈给晚辈送,娘家人给嫁出去的姑娘送,舅舅给外甥送。以送元宵为主,各色花样食品塞满了大包小包,传统的雕塑面花也出尽了风头。这一活动要延续到正月十七。同时,各种群众性的文艺娱乐活动也在进行,射虎、秧歌、高跷、旱船、狮子、龙灯、焰花、烟火等应有尽有,把整个正月闹红了,闹沸腾了,人们的兴致到了极点。所以,经常听人们这样说:过美咧,也过累了。

在一年十二个月中,数农历正月的“日”最多。大年初一是鸡日,初二是狗日,初三是猪日,初四是羊日,初五既是牛日,又是五穷日,初六是马日,初七是人日,初八是谷日,初九是天日,初十是地日,十三是杨公忌日。大概因为正月是岁首,老祖宗为了突出“新”字和“乐”字,就有意给正月安排了这么多节日,真是“节”连“日”,“日”套“节”,“节”外有“节”。在这些“日”中,能和“节”攀比的当属“送穷日”和“人日”。

正月初五,这一天民间称“破五”,传统上的“送穷节”,故也叫送穷日。这是新年后的第一个小节,但农民相当重视。天刚麻麻亮,村子里的鞭炮声就噼里啪啦响起,一家接一家,一阵又一阵,偶尔还会有几声震破天的墩子炮,大概要响到太阳一竿子高。这既意味着“送穷节”开始,又在例行节日的第一道活动,叫“镇穷”。紧接着,全家人一齐动手,从院子的最后边开始,把角角落落打扫得干干净净,并要把炕里边的柴灰,炉膛里的炉灰,厕所里的垃圾,牲口圈里的粪便等全部清理到门外,即使非常少,也得郑重其事地去做,这是第二道活动,叫“送穷”。古人蔡云有首律诗,“五日财源五日求,一年心愿一时酬;提防别处迎神早,隔夜匆匆抱路头”,就是对民俗的真实描述。合阳除了“镇穷”和“送穷”之外,还有自己的特色:一是“塞穷窟窿”。当卫生彻底打扫干净之后,妇女们开始做早饭,男人及大点的孩子一起和点稀泥,捡点砖头瓦块,也是从屋子的最后边开始,把墙角里的老鼠洞塞一塞,把墙缝里风吹雨打的窟窿补一补;二是“剥穷(葱)皮”。一切做完之后,人们会拿出两根大葱,把皮剥净,然后用一根绳子连起来挂在大门一旁,也叫“吊穷鬼”;三是“赶穷气”。中午,妇女们会把年前换下来的单衣洗一洗,把棉被、棉衣拿出来晾一晾,如果天气有变,也得象征性地晾一下。“破五”的饭食比较简单,一般早饭是红豆稀饭,午饭是蒸饺之类,亲戚间没有来往。所有活动都围绕着一个美好的希冀,那就是不受贫穷滋扰。

正月初七谓之“人日”,也叫“人节”“人七日”,这个节日源于“女娲于正月初七创造了人”的传说,形成于汉代,《荆楚岁时记》《燕京岁时记》等史书都有记述。这一天,是阖家团聚的日子,比“破五”还简单,凡是没有出门的,或是将要出门的,甚或是需要走亲访友的,都尽量避开这一天,更不能出丧嫁娶和修房动土。气氛上,显得比较庄重。形式上,全家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叙家常,把亲和感表现得淋漓尽致。虽说是过节,但并没有太多讲究,只是饭菜比平常略显丰盛,按家人的胃口,荤素搭配得当,早饭喝拌有豆腐、葱沫的调料粥,中午吃象征和谐团圆的馄饨。

要说“人七日”的实际活动,可以说非常少。就合阳而言,也只有一项,叫作“齐人口”,又称“叫魂”。传说人有七魂,除灵魂外,其中有六个如梦一般经常在外飘荡,容易惹是生非,也容易迷失方向。每年“人七日”,必须把它招回来,让它认认家门,熟悉熟悉亲人,一则可求得平安,二则家人放心。到了掌灯时分,各家各户门前灯笼通红,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了,“齐人口”开始。“叫魂”是长辈们的事,全家人在家候着。灯笼下,大人们站在大门口高喊,孩子们聚在门口,只听“某某人回来”“某某人回来”,从长到幼,依次把全家人的名字逐个喊个遍,既包括远在异乡的亲人,也包括长辈本人,这样连续两次才算结束。声音越洪亮越好,声调拉得越长越有味。孩子们站在身后,想笑不能笑,也不允许答应,偶尔也有发出声的,大人会说几句,但不指责。即使长辈因故不能“叫魂”,晚辈去例行此项职责,也不忌讳大人姓名。这一晚,谁也不许出门,昔日,听“花花”说“故经”是全家人最大的乐趣。今天,看电视吼秦腔加上微博微信,谁也感觉不到寂寞。

正月里还会碰到一个好日子,就是春日,即立春。它与其他节日不同之处是时间不固定,按一般规律,多在腊月二十和正月初十之间。民间常说“春来随着新年转”,故也视作新春之“节”。旧日,春日即春节,只是到了近代,为了理顺元旦、过年、立春三者的称谓,春日不再有春节之说,春日的民俗活动相对简单多了,大概有三项,一是“休一天”候春。立春这天,农民们基本是停止一切农事活动,包括牲口在内,也应歇息一天,等待春天的来临。尤其是妇女,这一天除了做饭,其他针工和家务完全可以放下;二是“贴春帖”迎春。有文化的人家,会在立春之日,写一幅宽三寸,长二尺的喜帖,上书“某某年某月某日吉时立春大喜”“恭迎某某年新春大吉”等字,在晨曦刚露之时就贴到大门框上;三是“挂春缨”报春。所谓“缨”,就是把做衣服的各色下脚料和绸缎,剪成细长条状丝带,首先扎成若干个大小不等的“春结”,再用小剪刀裁成各种形态的花瓣,捡最大最漂亮的挂在大门上,小一点的缝在儿童的衣袖上和牲畜的笼鞍上。剩下的彩条和丝带扎在屋里屋外的树枝上。由于妇女们有充足的时间,所以“春缨”会做得很多,也会挂得很多。有的人家还会折上几枝含绿待发的柳条,编个圈儿,套到孩子们头上。这时,被装扮的顽童们会高兴地在村子里边跳边唱,“春天来了”“燕子来了”“小草儿青了”。有的人家还会领着孩子们到村外转转,名曰“踏春”。在还处于数九寒冷的北方,这些应该算迎春的最高礼遇。

正月,昭示着春天的到来,彰显着幸福和谐的开始。透过春节、元宵、送穷、人七、春日这一幕幕春来人先知的欢乐场景,欣赏到的不只是“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的明媚春色,感受最深的还是那些编写春天的故事的庄稼汉所具有的美德和文化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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