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渭南:华州赤水河的文明源流

刘华南 刘高潮
  河流因山脉生成,人类从山林中走出,山系与河流是人类文明的摇篮。赤水河,一条红色的河,一条英雄的河,一条美丽的河,一条文明的河,弯弯曲曲,百折不回,幽静地流淌了千万年……这条秦岭山中流出的大河,诞生于远古洪荒,冲刷着秦岭成山初期的丹崖地貌,浸渗了天然的矿物质氧化铁红岩山体,流着流着变成了赭红色,流到了中古时期的南北朝,人们叫它赤水。它发源于秦岭华州段北坡,由箭峪河和涧峪河汇聚而成,绵延40多公里,北流入渭河,是华州大地上六条南山支流中最大的河流,在陕西省南山支流中排名第二,也是华州人类文明的源头。
  赤水河的两大水系,像扇面形铺展在高塘原上。其中:箭峪河系古称竹水,又名大赤水,发源于箭峪岭下的海棠沟,出峪流入华州区东阳乡境内。其支流有临渭区的羊峪、葫芦峪、黑掌峪和华州境内的黄鹿峪、西牛峪等水。涧峪河系古称灌水,又名小赤水,今是渭南市区居民用水的水源地。它发源于东涧峪和西涧峪,至涧峪口黑虎洞汇合北流后,先后纳入东牛峪、处仁峪、李峪、霸王沟等水源。确切说,箭峪、涧峪两河,流至圣山乡武家堡汇合后才称赤水,为临渭区、华州区界河。
  华州是华夏民族之根,老官台文化的发祥地。赤水河,华州大地上一条重要水系,千万年来养育了河两岸的人民,沿河的人文传说、历史故事、重大事件灿烂丰富。周处在这里斩蛟,西北革命先驱在这里举起渭华烽火,留下了革命旧址纪念馆,造就了驻苏大使潘自立、第一任奥委会主任钟师统、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一副检察长高克林。陕西传播马列主义第一人王尚德,在河边建立赤水职校,成立了陕西渭南第一个党团组织。西赤水淹头村走出了共产党的父子将军张宗逊、张又侠。
  赤水流到了1928年,革命先烈、共产党人刘志丹、唐澍、谢子长、潘自立、高克林等一批革命前辈,在渭华塬上举行了震撼西北的渭华起义,创立了西北工农革命军,建立起以高塘为中心的红色革命武装割据的苏维埃政权。起义由于反动派镇压而失败了,但为西北人探索革命道路总结了经验,锻炼了干部,为以后陕北革命根据地的创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河畔的渭华起义故址矗立,纪念塔巍峨高耸,仿佛在昭示后人:这是中国革命史上仅次于南昌、秋收、广州的第四大起义。
  千百年来,赤水河是关中东去中原的必经之地,尽管历经金戈铁马袭扰,血雨腥风洗礼,赤水河仍保住了自身的绮丽风光与盎然生机。从远古时期的女娲造人、补天,后羿射日、嫦娥奔月、马刨泉等民间传说,到“华封三祝、尧帝三辞”的故事,无不闪耀着浓厚的人文光泽。神秘的龙耳山石箧、鸡子山尧帝陵,被神秘的历史面纱遮掩,两千年来成了人们心中不解的谜团。罕见的三教堂中,孔子、老子、释迦牟尼同居一室,儒、释、道三教文化融为一体,反映出华族人海纳百川的博大胸怀。
  赤水河两岸民风淳朴,水美田肥鱼虾成群,生活安闲。人们在田间地头劳作,休息间隙吼着曲儿解乏,吼出了中国戏剧之祖——老腔,演绎成后来的秦腔戏。赤水边南山塬,号称关中的“戏窝子”,皮影班社多多,主唱委婉细腻的碗碗腔,源于华地远古的“郑声”,被周总理亲口命名为“华剧”,世界皮影戏就诞生在这里,2006年华州被国家授予中国的皮影之乡。塬上的民间艺术表演铁里芯子、华州花馍、蕴空山庙会、华州竹编、传统木工技艺等,均被列为省级非遗保护项目。东阳花鸟字剪纸、老同家空心手工挂面等,更是风情独俱。
  赤水奔流到中游,冲刷出风景秀丽的圣山川谷,圣山得名于圣母——曹皇姑。遥望河西坡崖腰,破庙荒留古洞,相传晋初司马氏杀戮曹魏宗室,皇姑逃难,辗转于赤水,她削发为尼,在此立祠建庙,施药治病,人们称其“圣母”,一脉传承滴水观音。古刹今已倾圮,倒是始建于唐代的禅修寺,历经千年风雨不衰,大雄宝殿不用一钉一钯,为华州仅存的元代木质榫卯结构建筑,依旧展示着华人先祖的勤劳智慧。赤水潺潺,古寺幽幽,静谧中增添了几份禅味。
  中下游的赤水河,是临渭区和华州区的界河。古代河两岸百姓因争水引发故事不断,盛唐时曾惊动武则天,女皇下诏:江村先用,余水归下游。清光绪二十六年关中大旱,江村与西岸蔡郭村,为灌溉发生激烈争斗,后经官府调停,蔡郭村争取到“子丑寅卯”用水权,其余时辰归江村及邻村。1929年两村又因争水官司打到兰州法院,法院判定:“江村墨守旧历,不符今规,着按用水田亩,重分均衡……”不服的江村上诉,终审“维持原判,不得再告”。赤水河争水的重大事件,界河碑石上均有记载。
  桥上桥是赤水河上一道风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当地人在河中挖沙发现,1992年4月20日公布为陕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桥原长70米,高7.9米,宽5.45米。后因泥沙淤积,村内建筑东进,现桥长仅存54米。上桥桥面两侧,各砌有1米高的石护栏。下到河床细观,上桥9个桥孔,下桥9个桥孔可见6个。上桥拱顶9个昂扬的龙头只剩6个,桥北对应石雕龙尾可见两个。南迎水面,护河安澜。近看下桥拱顶中间,雕刻有不同花饰。桥面铺垫条石,雕琢牡丹花纹。据《三续华州志》记载:下桥始建于清顺治十七年(1660年),竣工于康熙六年(1667年)。后因山洪暴发,河床淤高,桥眼堵塞,遂于道光十二年(1832年)在原桥之上叠架了一座九孔石桥,形成罕见的“桥上桥”奇观。
  赤水河孕育了丰富的物产,川塬交接处盛产的赤水大葱,是国家级地标产品。其特点是身高个粗白长,质脆辛辣回甜,做菜香味浓烈,烧汤再烂漂浮不沉,品质佳耐储藏。种植地在赤水镇南,高塘镇北,方圆10余平方公里。如今沿河百姓看到大葱的市场前景,也都纷纷种植,赤水大葱已经成为赤水人民奔小康的重要经济农副产品。
  赤水河从源头到入渭口,大小桥梁17座,沟通了两岸人们的联系。河水浇灌着沃野,到处鸟语花香,绿树成荫,满目苍翠,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给古往今来的文人骚客带来了无限的遐想。明嘉靖进士陈荣《过赤水河》诗中有句:“渭水东边赤水津,溪流清浅静无尘。”清代渭南知县樊增祥《赤水勘堤归有述》诗中写道:“马度垂虹趁晚凉,意行经过几渔庄。溪停柳色侵波绿,山店桃花杂饭香。耕织最怜秦俗俭,靴衫不碍楚人狂。眼前好景无人会,拾得明玑入锦囊。”
  赤水镇,曾是华州的第二大乡镇,历史上为勾连渭华的东西结点,商业发达,资本厚实,手工业作坊、冶铁治具比比皆是,酿酒做醋晒酱星罗棋布,宿店粮行商铺林立。赤水街戏园子(有戏楼,有广场)就有三家,每家均可容纳数千人。集市贸易繁荣景象,渭、华两县县志和其他古籍均有记载。如今的赤水镇,小吃品种繁多,赤水扯面、卤肉、牛舌饼、麻花、醪糟……香飘外地。山货、竹器、粮棉、煤炭、蔬菜在这儿集散;上集赶会人山人海,日用时髦商货麇集。外县、外省以及天津上海等地客商,在赤水设立货栈,收购农副土特产品,运销外地。赤水原本一条街,一水分两镇,两镇属两县,桥上桥又把东、西赤水连为一体,独特的奇镇奇桥奇水奇景,中央、地方电视台多次报道,赤水已驰名全国。
  赤水河穿越陇海铁路、西潼公路、连霍高速,流经赤水古镇后,沿临渭区、华州区交界,流至詹刘村西,北逾大坝入渭。这里便是詹刘险工,河堤与大坝相交,赤水与渭水相汇,渭河离大坝不足百米,两河涨水非常恐惧,洪水一旦倒灌,冲破大坝或赤水河东西岸,华州华阴临渭沿河40万人危在旦夕,好一个险字了得!“03·8”水灾,上千军民在此抗洪,头上大雨倾盆,脚下泥水粘靴,给养送不上来,战士民工少吃没喝,没人叫苦;滑倒跌伤,坚持不下火线,大家冒雨流汗大干,与洪水抢时间,水涨一寸,堤增2寸;水涨一尺,堤增2尺,硬是锁住洪峰,使恶蛟低头,顺利通过詹刘险工,确保了大坝以内村镇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来到大坝北坡下的詹刘综合防洪工程区,铁笼石箱环环相扣,排成石基石墙,垒起石梁石坝,宽大厚重的石矶直插赤、渭合流相交处,将洪水逼回到主河航道。站在高大的矶头上,目下三面河水,人心却感踏实安全。北眺东逝的渭河,高铁彩虹飞架,河滩宽阔广袤,水天浩渺一色;回望赤水河上斜拉现代新桥竖琴频弹,绿化美化后的大坝巨龙锁洪,改建后的新村乡镇如诗如画,隐约高耸的山塬莽苍……赤水河一路向北流来,千回百转,不舍昼夜,流淌过战乱洪水带给百姓的苦难,也流淌着治水安居的幸福生活;流淌过华族的起根发苗,也流淌着富国强民的今是昨非。
  赤水河,一条承载着中国梦之河,一条寄托着华州人希冀之河,在河清海晏的原野上,奔流不息,汇入渭水黄河,流出关中冲出潼关,流向九州世界,将华夏文明向五湖四海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