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故事︱曲中有真意 欲辩已忘言

  渭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程瑾 

  “你休看咱白水县城不大,有四圣与八景名扬天下,仓圣爷造字传万代文化,出生在白水县杨武老家……” 

  手弹三弦、脚击木鱼、口唱曲词,不着戏装,不抹油彩,一切从简的装备却丝毫没有为眼前的艺术形式减分,围观的乡亲们也跟着摇头顿足,畅哼无禁,似乎也被带着走进戏曲之中。 

  本以为蒲城“走马戏”已经至为简单,直到走进白水县雷牙镇雷牙村看过白水曲子坐唱后,方才知道,民间艺术可以朴素、直白至此。表演完后,白水曲子市级传承人申丙勤笑着说道:“虽然我们的形式简单,但群众爱看爱听的就是这种原汁原味的生活艺术。对于我们这些盲人表演者来说,曲子坐唱的意义就更大了,正是通过表演,我们不单找到了精神寄托,还通过这个养活了一家人,我也在表演的过程中越来越愿意钻研,所以自己也创作了很多具有我们白水特色的唱词。” 

  在以前的印象中,过重的烟火味与生活气息难免与清雅的艺术格格不入,似乎艺术家都该不食人间烟火,眼里心里都只有诗与远方。可眼前的申丙勤和他刚刚唱的曲子,让以前脑子里根深蒂固的认知顷刻瓦解,生活与艺术从来都是互相成全,相互贯通的。正是谋生需求的驱动,患有眼疾的申丙勤才得以进入这门传统艺术之门,其后不断地研究、探索、创新,在漫长的岁月中,与这门艺术相依相伴,越演越爱,把生活与艺术完美对接在了一起,才成全了今天的众多看客。 

  翻阅资料,关于曲子的历史渊源只有简单的几句介绍:曲子源于唐,盛于明清。唐代“曲子”及宋代“北曲”给陕西曲子以历史传承上的影响。明代以康海、王九思为代表,清代以王敬一为代表的一大批造曲者、收集整理者和广大曲子艺人为陕西曲子的繁荣、发展,作出了贡献。 

  白水是一个戏窝窝,在几百年的传承中涌现出了众多的戏曲表演形式,曲子坐唱就是极具特色的一种,盲艺人以个体形式走街串乡,自弹自唱。或许正是由于背后这种谋生需求,要吸引更多群众观看,就必须有浓厚的生活气息,因此其在艺术表现上直接使用当地方言,形式活泼,风趣幽默,成为民众宣泄情绪、表达情操,寄托思念的有效载体,人们在艺人们一段段的说唱中,听到的是真实的农村生活体验,以及似曾相识的心路历程。 

  在表演形式上,白水曲子坐唱也并无严格的规定,形式不拘一格。“白水曲子坐唱的主要乐器有三弦,并配有板胡、木鱼、竹板、四叶瓦等予以伴奏,既可一人表演,又可多人同台表演。在我以前的记忆中,其实曲子坐唱多和灯影戏相配合,过去电视还没有普及,更别说网络了,我们这里的很多人看一场曲子坐唱就觉得满足得很。”白水县文化馆原馆长、民俗专家王奇戈说。 

  形式与内容两者完美契合,才能抓住观者的心。除了诸如《张连卖布》《打懒婆娘》《杜十娘》等秦腔和迷糊的唱词为蓝本的传统经典唱段之外,艺人们即兴创作也是一大特色,艺人们可以根据演出情境,不加限制,临场发挥,根据时势,创编唱词。申丙勤就有根据时势创编唱词的习惯,几十年的表演中,他已经创作出了《请保姆》《圣庙古柏赞》《残疾人也有地和天》《夸咱的惠农政策好》等二百多个唱段。 

  “盲人表演者有他的优势,一般表演中他们都极为专注,能把自己想到的感受到的进行现编现唱,他们编写的唱词最大的特点就是短、平、快,朗朗上口,而且雅俗共赏,唱词比较平白朴实,很接地气,就是这种调子很对群众的胃口,另外一个就是这些唱词基本都宣传正能量,要么就是劝善,叫人要学好、要行孝,要么就是鞭挞丑恶,讽刺懒汉、二流子之类的。”王奇戈解释道。 

  曲调丰富、唱词诙谐,既有原生态的民间曲艺形式,又有发展变迁中的成熟丰腴,唱戏的人用土话唱,听戏的人大多也只会听土话,戏文的内容又是各地百姓所喜闻乐见的民间故事,正是因为这种“地摊式”的艺术形式,这种深深扎根于民间的艺术根基,才使其发展至今仍为人们津津乐道。 

  说到曲子坐唱的未来发展,申丙勤颇显无奈:“我们那时候很多人选择这个,是因为靠着它养家糊口。现在村里人们纷纷外出打工,年轻人越来越少,这样一来,曲子坐唱的流传地域也在收窄,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门民间艺术传承不下去。我其实还找过残联好几次,让他们看看有没有盲人愿意学习这个,但一直都没有回音。” 

  这种窘境和急迫也许并不是申丙勤所能破解的,在传统曲艺衰落的背后,有着时代的冲击,异域文化的侵入,也有着曲子自身衰弱的因素,要传承下去亟须各方的关注,这其中包括政府还有各级文化系统,当然还有曲子自身的不断更新。 

  就个人来看,人类文明总是伴随着“突破传统”与“继承传统”的矛盾,不断向前发展。如果基于这样的视角来看,几乎很难有一个民间艺术能完全原汁原味的传承。兼收并容,寻找与时代的契合点、与现代文明的“交叉点”是传承中需要研究和正视的一大问题。就拿京剧来说,其从乐队的配器开始改革,电子乐配器的尝试,使得更多年轻人接收了这种艺术,同时其又大胆尝试与歌剧音乐相结合。当然,京剧的这种传承模式并非适合任何一种戏曲,但至少我们可以从中获得一些思考。 

  “曲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触摸这带有泥土风味的草根艺术,别有一番民族的自豪,民俗的情趣和民生的情怀。我们期盼在未来的日子里,期待这个隐藏于田间地头的瑰宝在创新与变革中传承艺术生命!


编辑:曹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