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变迁

张留文

父母是从河南濮阳逃荒来陕西合阳的。他们落脚在黄河滩西边沟坡下的土窑中,这里属于合阳县原新民公社六村,1970年被撤销,辟为三门峡库区。这里就是我最初的家。对这个家,我只朦朦胧胧记得,土窑洞中,我紧紧依偎在奶奶的怀抱中,惊惧地看着眼前白茫茫一大片。长大后,才知那是黄河发洪水。

1970年8月,我不满四周岁,举家迁入合阳新池公社西王庄村。村民很友善、很淳朴、很热情,村里人用大胶轮车把我们从滩里拉到西王村。听母亲讲,上黑池峪北坡时我哭着闹着要回六村。不知是幼小的心灵充满对河滩的热爱、留恋,还是对新地方的恐惧、排斥。后来,我从艾青的诗句中找到了答案:“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初到西王庄二队,全家被安置在饲养室,过了两年才搬入新家。从那时起到1989年7月底,除了上中学、大学外,我一直居住在这里。那是一个宽约9米,长40多米的院子。院子里有三间瓦房和一间茅草房,瓦房住人,草房作厨房。我们家穷,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所谓的瓦房,其实山墙、后墙都是土墙,背墙和前墙是用胡基垒成的。为节省木料,瓦房只安了一个门,三间房中间用墙隔着,墙上开了一个小门,挂个布帘子。房内是土地、土炕、土桌,没有一点砖。唯一一个小方桌,是父亲用别人废弃的边角木料拼凑成的。稍大一些,看见木桌、木柜、木椅,我很是羡慕,期盼着什么时候我家也有木质的东西。用木料装潢门面,是一个少年最大的愿望。所谓大门,是在院墙上掏了个大洞,洞上装上用荆条编织的栅门。直到1979年,才换成小木门。

我上大学时,房屋已千疮百孔,破败不堪。背墙上面露着天,每每看到这一切,我心里总会倒吸一口凉气。下大雨或连阴雨时,盆盆碗碗摆了一地。天寒地冻时,寒风顺着门缝和露天处,直入房里、侵入肌肤,真是“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我多么想拥有“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家呀!但由于供我上学,父母根本无力修葺房屋,置办家具。家里尽管贫穷,但母亲却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父亲用他那双勤劳的手在土里刨食。包地、养猪、编笼,父母用他们的诚实、憨厚、勤劳,坚定地供养我读书,使得我衣食无忧。同时,他们的言行也强烈地感染、鞭策着我。若无父母,我无以至今日。他们把大爱无私给予我——他们的养子。养育之恩比天大,其实在我的心中,他们于我胜似亲生父母。他们目不识丁,但却胸怀大、见识广、有志气。

1989年7月大学毕业后,我阴差阳错地回到合阳县工作。在家乡干事,我的第一个梦想就是把家里的房子重修。当时,我家北邻因返回库区,南邻便把北邻的房买了,可中间夹着我家。南邻便托人说和,想与我家换房换宅基地。父母本不答应换,在我的劝说下终于同意了。于是,我家再次变化。换房后,我刻意做了大门,盖了门楼,家显得气派多了,我心里也舒了一口气。1992年,我为家里采买了砖、木料等建材,准备来年盖新房。但是,碰上单位要盖家属楼,农民娃才工作3年多,哪来的2.4万元买楼房呀!在我犹豫不决时,父母却大力支持我先在县城购房,可怜天下父母心。于是我和父母东挪西借,不得已,把在老家建房的砖、木料甚至我结婚时用的家具全卖了。历经艰难困苦,1995年秋,我搬进了家属院,住房面积74平方米。父母仍在老家,偶尔来城里小住一段。

1997年8月,我到渭南工作,先和别人合住过一间房,后拥有一套旧单元房。2012年10月迁入新居。去年,儿子结婚后,有了自己的小天地。如今,我和儿子都居住在宽畅明亮、设施齐全的新家。老家的房子经过两次维修也实在不能住了,且已严重影响了村容巷貌。于是,2012年我便重新修盖,只为留住我那一点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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