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念牛角沟

石秦一

我的老家地处黄土高原,北接延安,南邻关中。风雪无情地在松散的黄沙上划出一道道沟壑,混合着草木枯枝,造就西北独特的自然风貌。

却才村,是我祖辈居住的地方。村子不大,从东到西也不过几百米。我对它的感情,不只停留于故土情结,还沉醉于离村不远的牛角沟的风景。我回老家的次数不多,平常对它也没有特殊的执念,只有过年时才会一览牛角沟的冬日盛况。

牛角沟夹在两处山塬之间,每当站在塬上望着寂寥无人的大地,我始终会感慨大自然究竟有多么巧妙的心思才能创造出如此苍茫的景色。每逢雪天,苍穹之下,目所能及的地方都泛着一片片的白,仿佛世间万物都被雪所吞噬。塬上的积雪很厚,有时能没过小腿,在雪地上走起路来虽然吃力,但是挤压发出的嘎吱声却对缓解压力有着意想不到的功效。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放松下来,吐出一团雾水,没有雾霾污染的空气。即使刺骨寒冷,我也希望一直置身其中。

雪过天晴时,牛角沟会显现出原本的面貌:沟畔的怪树奇石在寒风中伫立着,等待另一个春天的到来,而通往沟底的小路也被寒冷干燥的空气吹得龟裂一般。像普通的山路一样,牛角沟的小道陡峭而又狭窄,布满干结的土疙瘩,稍微碰一下就会变得粉碎。而不一样的是它是被勤恳牧羊、艰辛采药的农人所踩出来的生活之道,是被嘹亮的秦腔所笼罩的音乐之道,等到来年开春,这里又会留下一串串辛勤的脚印,一声声狂放的秦腔。

沟底有一条小溪,那是村里小孩最喜欢的娱乐场所。小孩子玩性大,夏天下溪摸鱼抓虾,冬天就在结了冰的溪面上溜冰,有时冰结得不结实,开心的溜冰就会变成尴尬的落水,回去免不了被父母揍一顿。有不怕冷的聚在一起,手里握着冰块,比谁坚持的时间长。父亲小时候常在沟底小溪旁玩耍,他曾在溪水里抓到一只小河蟹,用枯草带壳烤熟喂给家里的牲口吃。离开故乡多年,他常感叹牛角沟是一个藏了太多记忆的地方。故乡的景色对于远在他乡的游子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而我们素有对故乡的痴情与迷醉,乡愁就这样深深地种在了人们的心田。

然而,牛角沟给我带来更多震撼的是自然的力量。黄土高原雨水匮乏,土地贫瘠,但却阻挡不了植物生长的意志。在满目的荒草中,如果认真观察,必然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柴胡、苜蓿……它们沐浴在日光下,摇摆在寒风中,扎根入土,势如破竹。枣刺也能在寒冬吸引我的目光:生长数月的枣刺从嫩芽蜕变成了尖利的硬刺,它经受住了严酷环境带来的考验,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它选择了武装自己。当我们无法改变客观环境时,我们是选择在寒风中枯萎,还是在残酷的考验中将自己打磨成一把利刃?这是枣刺给我展示的人生哲理。

置身牛角沟,细细品味看似无趣的自然,会让人身心受益匪浅。牛角沟的冬日风景会留在我的脑海中,而它让我领悟到的另一种风景,则是我永生难忘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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