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丝瓜藤

渭南日报 申战武

“黄花褪束绿身长,白结丝包困晓霜;虚瘦得来成一捻,刚偎人面染脂香。”每当读起赵梅隐的《咏丝瓜》,就会想起故乡老家院子母亲种的丝瓜藤。春天的黄花绿蔓,秋来的枯藤硕果,成了我永远抹不去的乡愁。

记忆中,母亲的身形总是忙碌的。生产队时期,为了多挣工分,她总是麦地里用镰刀割麦子最快的那个;包产到户后,她总是果园里苹果收获最多的那个。而今生活条件好了,可她仍闲不住,起早贪黑地打理着那几行花椒树。

母亲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不大的农村小院,时常摆满花花草草,盆盆罐罐,最惹眼的要数她种的丝瓜藤。每年清明节过后,她就忙着在老家院子不大的花园里种上丝瓜,父亲帮忙在墙上拉几道铁丝网。丝瓜长得很快,初夏时节就拔节伸蔓,绿叶黄花不久就把小院遮得严严实实。盛夏时节,小小的绿瓜就挂满枝头,傍晚时分,劳累了一天的母亲总会坐在丝瓜藤下,招呼左邻右舍的人闲坐聊天,村子无论老人还是年轻人都喜欢和她唠家常,东家的孩子考上好大学了,西家的女子嫁了个好人家……一时间,小院就被欢歌笑语淹没,一个个丝瓜也好像受了感染,在微风中摇动着舞姿,人堆中的母亲也像是年轻了许多。

前些年,我在县城工作,离家也就半个小时车程,工作之余,常会回家看看,一到家母亲总是欣喜地给我准备农家饭,屋前是香椿,房后是韭菜,不大功夫,一桌子可口的饭菜就好了,当然最少不了的是一盘丝瓜炒辣子。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母亲总会露出幸福的笑容。

就这样,丝瓜年年花开花落,母亲也渐渐衰老起来。后来我调到省城,离家远了,回家的机会也就少了,人老思亲,母亲的电话也渐渐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也不像前些年那么的爽朗,甚至有些哽咽,我知道母亲是想我了。再后来,我被单位调到了陕北工作,回去就更少了,母亲的电话更是一天一个。总以为她有话要说,可母亲一开口就说没事,就想听听我的声音,对母亲来说,我就是在千里之外,也让我更有了“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切身体会。知道母亲心里难受,每次我都会假装无事地在电话里谈天说地,努力把陕北描绘成江南,告诉她我的一切比她想象的好得多。

春去秋来,去年秋天回老家时,母亲的丝瓜藤被深秋的冷风吹得残枝败叶,唯有那一个个硕大的丝瓜在风中微微晃动着笨重的身躯。母亲额头长满了皱纹,就若那一个个丝瓜皱裂的外表,偶尔几个老丝瓜裂开,露出满腹青丝,宛若母亲满头的白发,看了让我心酸。临行时,总是不敢看母亲的目光,总怕一丝恋家的情绪让母亲发现,总怕自己不小心控制不住的情感会瞬间迸发出来。

母亲出生在贫困时期的贫困家庭,外祖母离世早,她一生吃苦耐劳,也造就了坚强的性格。母亲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很懂事理,从小就教育我做人的道理,一生言传身教。我尽管不属于那种“敏于行而讷于言”的性格,但提笔想写写自己的母亲总是觉得无从说起。是呀,母亲用一生勤奋和艰难来爱自己的子女,点点滴滴似繁星布满我前行的星空,早已照亮了我来时的路,我看不清每颗闪光点,只看到一道光,让我怎么写呢。

母亲虽然老了,但腿脚还算灵便,她总是要年年种丝瓜,她要把丝瓜种成希望,把丝瓜的春花变成自己年轻时的样子,把满院瓜藤变成为儿女遮风挡雨的屏障,把成熟的瓜丝变成对儿女剪不断的思念……

如今,我时常会站在陕北的黄土高坡上眺望故乡的方向,夜幕降临,薄雾轻绕,远处依稀可见的沟壑仿佛成了母亲额头的一道道皱纹,几处高高隆起的山头成了母亲伛偻的身躯。又到初夏时节,想必小院里母亲的丝瓜藤已爬满了绿叶嫩枝,孕育着爱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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