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陈永笛

时间如钝刀,日子有七色。不知不觉中十年时间悄悄成了过去式。

常忆起父亲患病前的有关影像。那时的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心情舒畅而又愉悦。园子的苹果连年丰收,孩子们学业有成,作为一个农村人,父亲真的有骄傲的资本。

父亲去世后,苹果园也郁郁寡欢,落寞而寂寥,索性租给别人,于是苹果变作了桃,去年冬上,桃也没了,明年的园子不知道又会变作什么。

二〇〇九年以来有一类歌再也不想听,崔京浩、汪峰、刘和刚、李健、筷子兄弟都唱过,旋律不同、歌词不同,歌名却都一样《父亲》。

回忆是选择性的,自主地选择。父亲患病后的那些日子在我脑海中总是一闪而过,如风无形。我知道,那是潜意识之中主动过滤掉了父亲受苦受难的印记。面对父亲的苦痛自己无能为力时所产生的挫败感,那是将盐一遍一遍撒在伤口之上。

这十年发生了多少事呀,悲欢离合、苦辣酸甜。乔迁了新居,两个孙子也成了大学生,父亲的心情较之当年,幸福感一定会更高,笑容也一定会更多。我知道,顺境时,父亲会对我说,运气好,不是你娃本事有多大。逆境时,父亲一定会说,人强强不过命,努力了就行,这世上有很多事,就图个自家心安。

前些天在医院,遇到一个领着患皮肤病儿子正在排队挂号的男人,他不时从队伍中探出头焦急地看着慢条斯理的医生,继而回过身安慰着一脸不耐烦的儿子。不能自已地想起了父亲,想起他也曾和这个男人一样,带着他的小儿子去外地四处求医问药看皮肤病,那时的他面对小儿子的病也有着一筹莫展的愁闷和小心翼翼的爱。

十年当中,也有一些同学朋友的父亲过世,我总在心里计算着他们故去的年龄。有高寿者,我便想,父亲若能活到样的年纪,那又是怎样的一番含饴弄孙,乐享天伦。逢年过节时家族聚会,总会抬起头,希望看到父亲也在现场的一个暗示。他不抽烟,不喝酒,可有他在,我的心里是瓷实的。

孝是弥补不了的,错过了,便是永久的悔,追悔莫及的悔。每忆起父亲离去前的泪水和无力感,常会刺痛我的心。孝顺真的是在当下,不在所谓的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之后。想念父亲时能忆起的一个个故事中有父亲也有自己,那叫幸福。如果故事当中只有父亲而无自己,那该有多么深的自责。

时光是最好的疗伤药,除此之外再无他法。可是伤虽愈,痂仍在,痂背后的故事又怎能轻易从记忆中抹去。父亲离去时,悲哀伤痛充斥着我的内心,现在,更多的是思念和回忆。头几年去上坟,未开言泪先落。这几年再去,就想和父亲说说话,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告诉他科比退役了,姚明成了中国篮协主席。

我永远也忘不了,父亲离去时看我的眼神。那里边蕴藏了这世间所有的感情,繁多而单纯,无助却坚强。

遇到一些节气,将父亲的遗照恭恭敬敬地请在桌上,摆几盘果,上几炷香,磕几个头,告诉他,过节了。其实,平时父亲的遗照就在书房的博古架上放着呢,我看书写字的时候,他就一直默默地看着我。

我转过头,对父亲说,爸,十年了,儿子总是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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