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相依醉花椒

李炜

花椒是关中平原最为普通的植物之一。在公路边、田野里,一株株花椒树体态婀娜,犹如风中的女子裙角飞扬,翩翩起舞,不染一丝尘埃,映衬在蓝色的天空下,空中弥漫着花椒的辛香气味。

最难忘的是在秋天某日清晨,路边遇见卖花椒的关中女子,红色上衣,黑色长裙。她低着头在摆弄那些花椒,用剪刀修剪多余的小枝条。黑色的头发随意用发卡收束得干净利落。她十指细长如青葱,指间的红色花椒,仿佛被夜间的月光和露水清洗过,随着阳光透过杨树叶子闪着光泽。她甘心做个安静的美女子,在喧嚣的车流中,不吆喝不叫卖,孤独地盛开。她的衣着和花椒暗暗吻合,这也是一道特有的风景吧。

陕西关中大平原的花椒,也称为“秦椒”。因秦椒色泽鲜红、形态美观、气味浓香、肉厚味足而蜚声国内外市场。花椒树是一种落叶小乔木,叶子对生,枝条尖而有刺,四月生细碎的小花,五月结果实,生青熟红,颗颗如豆小而圆,皮呈红色,等到成熟干燥时,才会露出里面紧裹的黑色种子,乌黑有光泽。在《诗经椒聊》中,花椒象征着美丽的女子,诗中的美女“硕大无朋”“硕大且笃”。那时的审美标准以健壮高大为美,像花椒一样能“生孩子”。所以诗人才赞美道“椒聊且,远条且”,一串串花椒的芳香飘向遥远的地方。

花椒因了久远浓郁的香气,成为男女互相赠送的情物。今天我们也能感受到先秦女子自由、浪漫的情爱生活。在《诗经东门之枌》描述郊外的舞会上,花椒一样美丽的子仲家的姑娘,袅袅可人,芳心暗许,她送给心仪的男子一把芬芳的花椒作为信物,那一株绿叶上的粒粒红色果实,饱满多情。男子接受了花椒,也表示接受了姑娘的爱情。

唐代诗人杜甫的《丽人行》中道:“就中云幕椒房亲,赐名大国虢与秦。”花椒出现在古代的诗词中是伴随着美丽的女人。由于花椒特殊的香气,花椒与爱情的相似处,在于它能让人产生眩晕朦胧的幸福感,而且是愈加浓烈的激情,欲罢不能。杜甫这首诗写的那位倾国倾城的、长袖善舞的女子,是与唐玄宗感情深厚的杨贵妃,《丽人行》因加了花椒这一植物元素,情诗的意味悠远意长。

花椒与爱情的关系,最终上升为婚姻。《汉管仪》中载:“皇后称椒房,取其实蔓延,外以椒涂,亦取其温。”在两汉时期,花椒成为宫廷贵族的宠儿,也就在这一时期,有了“椒房”“椒宫”的称谓。用花椒涂满四壁,花椒温香防蚊虫,便有了其多子多福之意思。花椒与爱情的关系不再是卿卿我我的浪漫,激情过后趋于平淡,婚姻生活难免是柴米油盐的琐碎,磕磕绊绊地过着平常的日子。陕西女子心灵手巧,把花椒演绎成另一段传奇,饮食中的花椒扮演了多重的角色:花椒叶子与面粉混合可以做成煎饼、花卷,花椒还可以酿酒,花椒油是饭菜的最佳调料品……花椒的药用价值也很高:用花椒煮水晾凉后洗头、擦皮肤可以治疗多汗症,牙疼时含着花椒可以缓解牙疼,常食用花椒可以使头发乌黑亮泽……在漫漫的岁月里,花椒奉献了它的全部,没有任何一丝保留。

陕西由于地势平坦,八百里平原视野开阔,这也是体现了陕西人的性情,是很有一定道理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陕西人勤劳朴实、善良好客,他们世代以农业为主,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陕西人很少吃加工过的花椒,他们更喜欢原汁原味的自由。我想常食用花椒的陕西人已经深深被花椒浸入到了骨髓,骨子里流淌着花椒的气质,甚至他们本身就是一丛丛茂盛的花椒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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