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

大荔县人民检察院 闫孟秋

一步,两步;两步,一步。他就一直这样踱着步子。大弟从房子出来催了他一回,陪他踱了一会步子,回房子去了。小弟也出来催了他一回,陪他踱了会步子,也回房休息去了。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丝毫没有睡意。是的,这样的夜晚他又怎能入睡。

明天,也就是明天,这座给了他欢乐又给了他耻辱的老房子就要被拆掉,取而代之的将是一座亮堂堂的二层小楼房。这是他多年的心愿,多年来一个男人的心愿。自打记忆起,爷爷、父亲、双胞胎大弟、小弟和他就一直住在这两间连着的简陋“厦子”房里。他没有见过奶奶,母亲的记忆也是模模糊糊,从小这个家就没有女人的味道。父亲粗大笨拙的手给他们在锅里做着粗糙的饭食,狼吞虎咽的他们常常让邻居目瞪口呆,随后又送来各种各样的剩饭。男孩子永远是粗野粗心的。邻居给的旧衣服,烂了缝,缝了又烂,而父亲永远会让它们干干净净。爷爷躺在他房子的土炕角一直没完没了地咳,似乎永远咳不完。父亲从不让兄弟三个干农活和家务。一个人总是不停在庄稼地忙碌。但再忙,日子再苦,父亲从没有放松对他们的管教和学习。门背后总是放着那条鞭子,那是他们犯错的惩罚工具。父亲从不责骂他们,总是关了门窗打,不许吭声,而且是一人犯错,三人受罚。邻居曾劝说父亲再给他们找个后妈,父亲一笑了之。邻居说送一个孩子给人吧,父亲还是一笑了之。父亲平时不喝酒,不抽烟,不!是喝不起酒,抽不起烟。但每一学期弟兄三个把奖状带回家,父亲必定做一顿好饭,也喝上一口酒,只小小一口。那瓶二两的二锅头在小弟大学录取通知书来的那一天父亲一饮而尽,似乎是在和过去做最后的告别。

爷爷去世了。弟兄几个也相继在大城市就了业、成了家、有了房、有了车。父亲老了,也开始和爷爷一样咳,弟兄几个一直劝说父亲和他们一起住,但无论如何父亲从不离开这座老房子,也拒绝说再成家的事。父亲执意要在这座老房子一个人走完最后的人生。父亲用生命、用汗水、用泪水、用寂寞、用无奈在这里度过了大半辈子。他不奢求新生活?他不想盖新房子?不!为了三个失去母亲的幼儿,父亲,一个男人用厚实的肩膀扛起了这个家,用宽阔的胸怀温暖着他们幼小的心灵。给父亲盖一座房子,一座安妥身心的房子,这个念头一出来大家就开始亢奋,激动。是的,纵使父亲就在新房子住一天他也要盖。他要让父亲体体面面在这里生活,直到最后离开。大家商量,父亲离去后就把房子留给村里做养老院。

这样的夜晚,宁静而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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