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深算

郭钊

王辉是市里一家通讯公司销售总监,管理着整个公司市场开拓。上午一上班,老总把他叫到办公室,说是过两天韩国三星有个新产品博览会,公司想选派个高层去看看,开阔开阔眼界,增长增长见识。老总说,韩国他去过几次了,考虑到王辉没有去过,叫他顺便带上老婆,去那里玩玩。

王辉一回到家就把这一喜讯告诉了老婆。他们结婚两年多了,老婆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当会计,两个人都是刚参加工作不久,为了买房买车,两点一线辛苦地工作,平时没有时间出去旅游。这次有这么一个好机会,妻子高兴地搂着他的脖子赞叹,你们老板太好了……

王辉两口儿拿着公司给办好的护照和机票,第二天赶到了西安机场登上了开往韩国的飞机。

一到首尔,他们顾不得旅途的疲劳,制定了游玩计划。王辉带着妻子游青瓦台,逛景福宫,去明洞购物,到南山谷韩屋村踏青,竟将开会的事忘得干干净净,等到第三天回想这次出国主要任务的时候,博览会已经结束了。

这时,老总给他发了条短信,叫他不必急着回来,带着老婆四处看看,并祝福他们玩得尽兴。王辉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游玩,当他从庆熙宫出来,坐在门前广场的石椅上时,一种莫名的懊悔袭上心头,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完全赶走了他游玩的兴致。

公司老总是他大学同学的父亲,同学是总裁助理,王辉参加工作两年多,勤奋努力,把在课本上学到的市场营销知识大胆地运用到实际工作之中,建团队、闯市场、设分部,把销售工作搞得如火如荼,公司年初刚刚提拔他为公司副总兼管销售,老板好心叫他出来逛逛,可他竟然忘了正事,这回去怎么向公司交代呢!

王辉回到家,一夜都没有睡踏实,妻子劝他说反正公司也不知道情况,你就像参加了会议一样,不会有人知道的。

第二天王辉去了公司,当他把前一天晚在网上看到的三星博览会的情况汇报给老总之后,回到办公室心里极不舒服。自己办的这叫啥事啊?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妥,几次都想回到老总那里,如实说明,大不了这次出去的费用由自己承担,再不行遭到公司的辞退。

可他又一想,自己干到这个位置容易吗?这两年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想到这里,他整理好出差的票据,硬着头皮报了账。

按说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可是半个月后的这件事足以让王辉崩溃。那天,王辉去省城签一份很重要的合同,他前脚刚走,三星公司拓展业务的代表来到他们公司,寒暄之后说,今年办的博览会,你们怎么没有参加,是不是对我们公司有什么意见?

这一问将王辉的老同学说得云里雾里的,他们明明派王辉专程去参加了啊,难道是王辉没有签到?怎么可能啊!韩方代表看老总不自然的神情,忙改口说也许他们的工作有误,他回去再查查,只要贵方没有别的意思就好。

于是他的同学向父亲建议,收回王辉的出差费用,辞退王辉,原因是公司绝对不能容忍一个不忠的人。其实按照公司的管理制度,他的建议是有理有据的。但老总却说,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容他考虑考虑再说。

王辉从省城赶回来后,公司老总将他叫到总裁办,和他谈了和三星公司继续合作的事,旁敲侧击地告诉他三星的代表来过了,王辉的脑子一下子“嗡”了一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总裁办公室的,也不知道怎么回到家的,走在大街上,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晚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后悔自己一错再错,这样会让全公司的人质疑他的人品,这样的人还怎么在公司任职。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第二天他坐在办公桌前等着,静静地等着,一旦电话响起来,他就会对老总提出辞职,到财务部结算账,与公司告别。他想凭自己在通讯行业的经验和手里现有的人脉资源,在哪里都能找一碗饭吃,大不了从头再来……可是,一个上午,电话铃竟一次没有响过。

过了两天,依然安然无事,甚至在公司的例会上,老总好像将这件事忘了,又好像压根儿韩国人就没有来过公司一样。他想,大概是公司考虑到他正在负责的工程没有完成吧,干一天算一天,既然在这里努力干了两年了,也不在乎这几天功夫。干完这个工程后,老板一定会向自己摊牌的,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在心里暗暗地骂老家伙老谋深算。

王辉渐渐地将这件事忘到脑后,经过半个月的努力,所负责的城南新区电讯布网工程如期完成了,不但为公司拿回来二十万元纯利润,而且由于他们工程质量和效率,为公司又签了一个八十万元的大合同。王辉心想,这下总算对得起公司了,可以安心离开了。

他整理完个人用品,将手里的工程交给项目部经理,来到总裁办准备辞别。老总笑眯眯地叫他坐下,祝贺他打了一个大胜仗,在强手如云的通讯市场拿下这个大项目。王辉心想,用不着这种安慰,我也对得起你们公司了。

他鼓足勇气,笨拙地对老总说道:“其实,我前一段去韩国只顾和妻子游玩,耽误了三星公司的博览会……”没等他说完,老总笑着说:“不说了,都过去了……”

这时,他的同学走进了门,老总说:“你看看,我说不会看错人吧,要不是王辉,公司能顺利完成这个项目吗?要是王辉半个月前走了,恐怕这八十万元的项目一定是败给咱们的老对手宏盛公司。”

王辉和他的同学拥抱在一起,他的父亲镜片后诡秘的眼睛眯在一起,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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