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愿望

徐玉虎

万才家很穷。无奈,他和妻去南方打工。一日,母亲给他打来电话,含糊其辞地说父亲的病不好。他便和妻子坐着火车回到家。

在省城医院最后确诊,父亲是淋巴癌晚期。医生偷偷告诉他,老人没几天了,想吃啥就买啥吧。

回到家,万才和妻子精心地照料着父亲。那几天,他问父亲想吃啥,父亲像个小孩,说想吃油糕,万才便骑着自行车去街道买。回来后,父亲只吃了一个,憔悴的脸上便露出满足的微笑。

下午妻子又问父亲想吃啥,父亲说想吃核桃。万才又去街道买回来,让父亲吃。看着父亲一点一点贪婪地吃着自己想吃的食物,万才脸上也露出满足的微笑,但心里却酸酸的。

因为在万才的记忆里,父亲几乎没吃过零食。

几天后的傍晚,母亲又问父亲想吃啥,父亲好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力气,吞吞吐吐地说:我想吃——羊肉泡馍,哎,算了,贵的。万才和妻子听后都惊诧地睁大眼睛。从万才记事起,父亲从来就不吃羊肉。

小时候,万才心中最奢侈的食物就是羊肉。有年冬天,邻居家死了一只不大的绵羊,剥皮后,给万才家送了一小块肉。母亲下午包了一点羊肉饺子,父亲只吃了几个,就说自己反胃,母亲也说自己吃不惯,剩下的万才大吃了一顿。看着万才贪婪地吃着,父亲笑眯眯地说,我娃吃,我娃正长身体呢。哪天等咱有了钱,买一只羊,杀了,让我娃吃个够。

母亲听了,也附和着说,对,让我娃天天吃羊肉。

有一次,万才成绩考得好,父亲说要奖励他。来到街道,父亲问他要吃啥随便说。他鼓足勇气,才支支吾吾地说,我想吃一碗——羊肉泡馍。父亲听到后,爽快地说,走,只要我娃考得好,我每回都让你吃美。来到羊肉馆,万才以为父亲也会给自己来一碗,没想到,父亲只要了一碗让他吃。他边吃边不解地问:大——你咋不吃?哎——你不知道大从来不吃羊肉,一闻到那膻味就想吐吗?

从此,万才便知道父亲真的吃不了羊肉。好几次都是这样:他趴在桌子上津津有味地吃着,父亲在一边看着他吃,自己一口一口地吸着烟卷。母亲看到万才不解的神情,忽然红着眼说,你去吧,给你大买一碗让他吃吧。

当万才急忙摸着黑,骑着自行车,从街道把羊肉泡提到家门口时,忽然听到了母亲放声哭诉说,他大,万才把羊肉泡,马上给你买回来了,你吃上一口再走吧。我知道你爱吃,哄了娃几十年。你吃一口再走吧……

万才听到此,哇地哭着,手里的羊肉泡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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