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念|时光与念想

程瑾

这个夏天的雨似乎多了些,闷热了一阵,天就猛地揭开锅下一盆雨,沸腾的燥热也就平息了。扣上锅盖,生活的文火,继续煮着我们,煎熬加热,直到下次沸腾难耐,再来一盆雨。

记得在夏天还未开始前,也像学生时期放暑假一般,期待过即将到来的各种可能疯狂,可直到它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一大半,还是一切如常。一直觉得一切如常就是浪费时光,束手无策地看着时间从指缝中溜走而人却一日一日变老退化。

直到看到朱生豪先生的书,他在里面写,不要愁之将至,你老了一定很可爱。而且,假如你老了十岁,我当然也老了十岁,世界也老了十岁,上帝也老了十岁,一切都是一样的。老的可怕可爱大约都在于它的不可逆性,再宽容的岁月,也不会得饶人处且饶人。所以,负隅顽抗有时候并不如缴械投降,在这件事情上,朱生豪先生真是宽大坦然的可以。皱纹当然抵不过胶原蛋白的可亲可爱,但它并不意味着完全的衰败,同样是成长的标记。

想来,皱纹就像树轮,外人即便看得不明显,但自己心里清楚得很。重要的是不要本领恐慌,而事实又在切身地经受本领恐慌,心里明白得很,温室不宜久居,丧失活力事小,丢失能力事大。

整个夏天,我们都在规划要去学些什么课程,长些什么知识,或者至少去转一转,看看外面世界的变迁。可最终我们竟然鬼使神差地去了秦岭野生动物园。

毫无意外,由于我又一次迟到,我们两点多才到秦岭脚下的动物园,门口有大熊猫的牌子,栗之同学竟异想天开,以为会有漫山遍野全世界最可爱的大熊猫。直到坐上景区的观光大巴,穿过草原区、猛兽区,看围在木栅栏或者铁栏杆里的斑马、长颈鹿、大羚羊、骆驼、梅花鹿还有孟加拉白虎、狮子,坐在车上的我们倒是激动莫名,但车窗外的它们似乎毫不在意,有的趴着睡懒觉,有的昂头看车,懒懒散散。明明是成群的狮子、老虎,竟完全不觉得恐怖,眼大无神用在此处再合适不过。中途,栗之因为看到一匹狼而激动了一下子,稍感扫兴的是,那是一匹睡着的狼。她说,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偏偏选在了它们的午休时间。

下了车,辗转几次才找到熊猫馆,可偌大的两个玻璃房间里,只看到两只胖熊猫一只趴着,一只仰着,呼呼大睡,全然不理窗外游客的热情呼唤。一个小朋友喊了好久,大熊猫不过换了一个睡觉姿势。栗之说,这一定不是真的大熊猫馆,怎么可能只有两只?我们绕到后面的园子里,什么也没有,真的只有两只。在来回迷路与问路、找路中,我们差不多逛完了所有的展馆,看到各种各样可爱的、不可爱的动物,温柔美好的驼羊、海狮,美到窒息的黑天鹅、火烈鸟,不好看的大河马和犀牛,恐怖异常又围观人数最多的鳄鱼和蟒蛇,萌萌的各类乌龟和小狮子,被某些动物吓得吱哇乱叫,又隔着好大的湖泊努力拉长相机焦距,想要拍到漂亮的火烈鸟。

在天鹅湖边,甚至还和一只小白天鹅聊了聊天,有点可惜它没有身边的黑天鹅漂亮,可它好像没有这种苦恼,在湖里优哉游哉地遨游。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杞人忧天的浅薄,活得自在要比别人看来漂亮重要得多。要不,又胖又黑的河马先生旁边,还围着一群人说它好可爱,尽管它一点也不好看,但还是轻易就把那些被生活所扰的成年人短暂治愈了,要知道,那些家长看起来比孩子还兴奋,踏着透明玻璃往前走时,盯着底下的黄金蟒喊得比孩子还大声。

回去的时候,我问栗之,如果有机会,想当什么动物?

她说还是继续做人吧。跟她比起来,我觉得自己真是没脸,在当熊猫和火烈鸟之间纠结了半天,最后还不知道要当什么。栗之说我,这一生都没有过明白,何必费心下一世,觉得悲伤时就唱首歌呗,前座的小孩回过头一脸灿烂地笑,嘴里唱着:“Twin-kle,twinkle,littlestar,HowIwon-derwhatyouare!”旁边的爸爸轻声附和着,还说我们:“嗨,保持快乐的确比保持坚强更重要呢。”车里挤得一塌糊涂,车厢闷热异常,这父女俩头上沁出细密汗珠,可歌声里充满快乐。

突然想起《楚门的世界》里的经典台词,如果再见不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给我们曾经有幸遇到过的所有陌生的善意和短暂的治愈。正是这些微小的善意,令人愿意一直相信,虽然太阳尚远,但必有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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