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诗念“租庸调”

刘高潮

“安史之乱”使大唐帝国江河日下,均田制与“租庸调”税制均遭破坏,国家财政十分困难。唐德宗李适即位后,听从宰相杨炎的建议改革税制。建中元年(公元780年)颁布了“两税法”,即分夏、秋两季,按人头就地纳税;税率按财产多少而定;从全交实物,改为交部分铜钱。按理说实行新税法,本来是社会一大进步。但是由于官吏假公济私,乱收乱加,层层盘剥,反而使农民苦不堪言。

唐宪宗元和六年(公元811年)白居易因母丧,辞官回到故里华州下邽(今渭南临渭),在渭村为母守孝三年。这期间与民为伍,躬耕田野,“厚地植桑麻,所要济生民。生民理布帛,所求活一身。”他了解到,改革后执行的新税法带给农民的不是福音,而是痛苦,沉重地写下《重赋》诗,“……国家定两税,本意在爱人。厥初防其淫,明敕内外臣:税外加一物,皆以枉法论。奈何岁月久,贪吏得因循。浚我以求宠,敛索无冬春。织绢未成匹,缫丝未盈斤;里胥迫我纳,不许暂逡巡。岁暮天地闭,阴风生破村。夜深烟火尽,霰雪白纷纷。幼者形不蔽,老者体无温。悲端与寒气,并入鼻中辛。”贪官不顾国法正告,额外榨取百姓血汗,横征暴敛不管春夏秋冬。一年到头来,留给农民的是空空如也,和冰天雪地中的啼饥号寒。

而税吏,野蛮收税急如星火,打门叫窗,闹得彻夜不能安寐。此时,已身为布衣的白居易,同样也逃不掉被征收的命运。他亲身经历了催税的骚扰,愤然写下“有吏夜叩门,高声催纳粟。家人不待晓,场上张灯烛。扬簸净如珠,一车三十斛。犹忧纳不中,鞭责及僮仆。昔余谬从事,内愧才不足。连授四命官,坐尸十年禄。常闻古人语,损益周必复。今日谅甘心,还他太仓谷。”这首《纳粟》诗,真实地记录了白居易本人遭遇公差半夜催粮,胆战心惊地缴税的心态。按说坐官领俸,为民纳粮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税吏这种恶行,怎能不使做过十年官的白居易痛心疾首呢?他无可奈何地在叹息声中聊以自慰:荣辱增减,周而复始,我今个缴税,权当偿还我往日为官所领的俸禄了!

三年乡村生活,使白居易更加理解了农民的疾苦。他对“两税法”贯彻中暴露出的诸多问题,有了清醒的认识;特别对新法本身存在的不合理现象,是应该好好地进行认真的总结与反思。因为只要现钱不要实物,使社会上粮贱铜贵,农民卖掉物产后,换取铜钱缴税,要受到官与商的双重剥削。比如“两税法”初始,一批丝绢3200铜钱;几年之后,只卖1600铜钱。税额不变,农民须拿出多一倍的丝绢,才能换回够缴税的铜钱。白居易在《赠友五首》其三中曰:“私家无钱炉,平地无铜山;胡为秋夏税,岁岁输铜钱?钱力日已重,农力日已殚。贱粜粟与麦,贱贸丝与绵;岁暮衣食尽,焉得无饥寒?吾闻国之初,有制垂不刊;庸必算丁口,租必计桑田;不求土所无,不强人所难;量入以为出,上足下亦安。兵兴一变法,兵息遂不还。使我农桑人,憔悴畎亩间。谁能革此弊?待君秉利权。复彼租庸法,令如贞观年。”白居易呼吁他佐辅君王的朋友们,“以致君济人为己任”,来革除“两税法”产生的弊端吧。

当然,想退回去,恢复“租庸调”法,显然是不现实的。因为旧税制的均田基础早被打乱,社会毕竟已前行了上百年;况且以铜钱为货币形式的流通,比起实物交易,的确是一大进步。但老百姓不产铜呀!“贵钱贱物”的收铜弃粟,农民怎么负担得起?贞观年间之所以人民安居乐业,是朝廷推行的“租庸调”税法,适应了当时生产力的发展,加之自上而下“载舟覆舟”民本执政理念的落实。

白居易悯农恤农,以一个正直文人的微弱呼喊,旨在引起统治集团中仁人志士的注意,来为民请愿,兴利除弊。从而,真正减轻劳苦大众的经济负担。在“家天下”的封建时代,白居易能想民所想,急民所急,心里装着老百姓,实在是难能可贵的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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