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花果山

雷保民

又到了一年一度麦黄杏熟的时节,儿时的药王山又出现在我的梦中。这个药王山并非铜川那个风景名胜,而是我们老家的那个小小的土山梁——我梦中的花果山。

记得上高中的时候,一位语文老师在教我们学了散文《天山景物记》之后,也要求学生写一篇自己家乡的某个好看的景色,我就写了家门口的药王山。老师点评了我的作文,还私下问我真的有个那样的山吗,说让我啥时候带老师和同学们去看看。

我对药王山的记忆,最初是很小的时候从大人们的口中得知,山上每年的庙会是我们村从前的三大庙会之一,人们除了上香看戏,还要进行一些必要的物资药材和经济交流,那时去药王山的客人们摩肩接踵,拥挤异常,非常热闹。

药王山的山门是朝北的。说是上山,其实开始是往下走。整个药王山就像个昂首面朝东南趴行而卧的狮子,而狮子头就是药王山的山顶,山顶远离塬上,高出了周围其他地方,狮子屁股连着塬上,和塬成为一体,狮子的脊梁就是一条土梁,也就成了进山的小路,往下走一二十米的坡,基本就是平的土梁,你也就站在狮子的背上。山路的两边是沟壑,沿着狮子背一直往南,大概是个一千多米长的小路通向尽头一个小山包——狮子头,也就是我所说的药王山顶,和不远处的塬高低差不多。快到山头就又开始上坡了,大概也就一二十米长,坡的两边栽有柏树,还有几棵合欢花树。站在山顶往四周看,东面远处是黄河,小路两旁的沟壑一览无余。

在山顶往东北方向看去,是当年的东楼,据老人们讲,当年的东楼也很壮观,站在东楼远眺黄河与山西,一目了然,可惜东楼如今只剩下瓦砾一片。

记得药王山门口的右边有个不大的涝池,左边有好些柏树,还有巨大的青石雕刻,小时候我曾经爬在青石上面,也在柏树底下玩耍过,其中一棵柏树是斜着朝东南方向左边的沟壑那边生长,曲曲弯弯像一条探头张望黄河的龙。村里曾成立治沟队,大修梯田,大栽果树,还在山上建过养猪场,要把药王山变成一座花果山。

后来药王山真的成了一座花果山,小路东边的沟壑里栽满了枣树、柿子树、桑树还有桃树,西面的沟壑里栽上了杏树和李子树,还栽有黄花菜。有时候看沟的老头还在树空之间种上一些香瓜之类的,很诱人。

这些果树刚开始挂果的时候,我们也恰好到了最喜欢偷吃的年龄,整天就想着偷吃生产队的果子。等花开过后,我们这些小家伙们就在祈盼,耐心地等待果实的成熟,特别是有一种桃子叫做五月鲜,在小麦泛黄之前就可以吃。大人们在忙着收割小麦的时候,我们就开始了享受,从三夏忙假,一直到暑假,都有可以吃的东西。初夏有黑红的桑葚,这个只要我们不把树搞坏了,看园子的老头是不会干涉的,只是提醒我们上树的时候小心。直吃得满嘴发黑,两手发紫,肚子滚圆才满足。桃、杏、李子还有枣这些生产队卖钱的果子是不允许偷吃的,那是公共财产。我们几个小家伙就联合起来声东击西,把老头搞得气喘吁吁的,气的大骂我们这些小鬼头,说要给家长和大队告我们,并警告逮住了要把我们绑在树上,而我们却在东楼下边的一个土窑洞里兴高采烈地享受偷来的果实。

药王山作为大队一个比较大的果园确实风光了一阵子。山上曾经有过养猪场,当时各种先进果树的推广栽种,黄花菜、香瓜应有尽有。社会在不断地发展,农村人口也在不断地减少,年轻人都往城里转移。很好的平地都可能荒芜,更何况像药王山这样的荒山秃岭。每次回到药王山,看到那个曾经瓜果飘香的药王山变得如此荒凉,当年满山的各种果树如今只剩下不多的枣树,叫人不由得感慨万千。

去年听说我们村里借着国家的沟壑改造工程,重新修整了村子那条下黄河滩的道路,和滩下的沿黄公路连成一体。清明回乡就往山顶奔去,想看看狮子头下面的下滩路。站在山顶低头往南边看去,一条水泥路装上了护栏,可是我的药王山,这个狮子头被砍掉了大半。

别了,我少年时代的伊甸园;再见,我曾经魂牵梦绕的花果山。只留下荒凉和感叹,还留下了永久缠绵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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