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乡记事

马勇

麻辣鲜香的诱惑总是让人留恋,每到这时,我就想起了花椒,想起了和花椒有关的故事。

岳母家的花椒园共有四处,北山园所产花椒属于上等品,塬南园、土桥园是中等品,南沟园就是下等品了。花椒从北向南渐次成熟,所以每年花椒成熟时,我们就从北山园开始采摘。

天刚蒙蒙亮,勤劳的岳母便起床,在灶房里烧火做饭。她通常都是蹑手蹑脚,怕吵醒熟睡中的我们。朦胧中,我总是能听见鼓风机声和锅盖的磕碰声,做好了饭,她才叫我们起床。

六点天已经大亮,把那辆破旧的“巨力”柴油三轮车发着,停放在院子中央。摘花椒用的竹篓、旧雨伞、勾绳、椅子都装上车厢,还不忘茶水、馍、苹果、酸奶等吃的东西。最后一件事,就是千万不能忘记带上那个黑色的老式收音机,它可是一家人在机械乏味的摘花椒过程中的唯一精神娱乐呢!我们一拥而上,狭小的车厢里顿时拥挤不堪,突突突…车后冒出一阵剧烈的黑烟,我们便踏上了去北山的路。

路上人很多,都是摘花椒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热闹非凡,把上山的土路都踩成了土坑。这些人大概分三类:一类是老人,他们年老体弱,只得推着独轮车上山。老汉在后面推,老伴在前面用绳子拽,他们弯着腰,慢慢地向前挪动。二类是小青年新媳妇,他们骑着结婚时新买的五羊125,马达轰鸣,风驰电掣般从你身边呼啸而过,扬起一股尘土。三类就是我们这样的一大家人,开着三轮车,一路东扭西歪,颠簸而上。等到了椒园,大家都灰头土脸的,相视大笑。

进到地里,满眼的花椒挂满枝头,一簇簇如同红霞般铺展开来。我们来到树下,把竹筐用铁钩子挂在树枝上,有人把伞打开,挂起来。戴好帽子、手套,穿上长衫,做好防护措施后,就开始摘花椒了。

摘花椒时,各人有各人的特点,岳母总是一个人不太说话,性子急,想快快地摘。但是由于眼睛不好,摘过的树枝上总是有零零星星的花椒。大辉个子高,喜欢在高处摘,别人够不着摘不到的枝杈,他总是全部包揽,没有一点怨言。小凯一只脚踩在竹筐上,另一只脚的后跟露出来,不紧不慢地摘。春妮手快,左右手并用,遇到高的树枝,总是使劲地往下拉,一不留神,“咔嚓”一声,树枝就断了。她吐吐舌头,偷偷地溜到另一棵树下去了。妻子戴着眼镜,脸上是一层细细的汗珠,她摘得很仔细,竹筐里红红的一片,没有一片花椒叶混在其中。

太阳越升越高,汗水打湿了衬衫,浸入脚下的泥土之中。但是没有人歇息,越是天气好,越要多摘,这样晾晒出来的花椒颜色鲜红,能卖上好价钱。实在累得不行了,大家就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一会儿。吃着喝着,说着笑着,身上的疲倦就一扫而空。

等到竹筐里装不下花椒时,终于可以收工了。大家各就各位,三轮车便摇摇晃晃地沿着弯弯曲曲的土路,小心翼翼地开下坡。迎面吹来的风,是那样的凉爽,带着丰收的喜悦,我们一路欢笑。我们一边照看着竹筐里的花椒,一边紧紧地抓住车厢的铁栏杆,蹲在车厢里,时刻还要注意躲避路边呼啸而来的树枝。这里洋槐树、核桃树居多,一不小心,就会打在脸上,生疼生疼,倘若扫到眼睛,酸酸的,要流出很多眼泪来。

到家后,我们把花椒从车厢里卸下来,统一倒在一大片浸湿的粗布上,上面淋点水,再用湿布盖起来,以防天气干燥,花椒失掉了水分和颜色,影响价格。大家洗手洗脸,稍微吃一点东西,就在那几孔石窑洞的炕上,美美地躺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天边不知何时飘过来一大团乌云,黑压压的,接着又是一阵凉风,风里夹杂着土腥味。我们赶紧跳下炕,飞奔上了窑背。窑背上晾晒着花椒,幸好花椒已经晒干,把花椒装进袋子,顺着窑背,用绳子一点一点地吊下去。刚吊完,天上的云也散了,阳光又出来了。我们都骂着,这样的鬼天气,惊得人一身冷汗。

为了减少工作量,也为了花椒早点晾干。我们通常在晚上就把当天所摘花椒全部吊上窑背去。窑背上凉风习习,我们坐在上面,看着满天繁星,听着音乐,喝着啤酒,感受着收获的喜悦,憧憬着美好的人生……

日子越来越好,妻子建议岳母把花椒园转手,岳母也说该享享清福。说着,满眼深情地望着那一片郁郁葱葱的花椒园,眼睛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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