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唱歌的人,总能找到歌唱

程瑾

在豆瓣看到一个“深夜倒垃圾”小组。

里面的帖子看得很让人感慨:

“相亲N次,失败N次,这辈子就要这样了吗?”

“七年重复一样的工作,要辞职吗?”

“真的不想考科目二了,挂了4次。”

有人发帖称,“现在的状态就是间歇性觉得生活无意义”,下面一堆附和的。可附和完之后,大多数人又觉得还是再撑撑,再坚持一下下。

放弃之前,终究多有不甘。励志的故事就像鸡汤,看多喝多了也挺无感,毕竟随随便便坐而论道谁不会?安身立命才难。之所以现实里的人与书里的人很难共情,是因为书里的人经济基础建立的如此轻描淡写,现实里的多数人恰恰都为这不够牢靠的经济基础疲于奔命。在无力感充斥的困局中,全靠当事者自己默默坚持,不得已之策,也是唯一的办法。

但偶尔也有一些人、一些事,你看过见过之后,就真的又有了再坚持一下下的劲儿。比如最近出圈的田径运动员苏炳添,因为9秒83的成绩,成为第一个闯入奥运会百米决赛的黄种人,瞬间登顶微博热搜第一。别人惊叹的这一下子,苏炳添坚持了好多年。

早在2015年,曾有记者问苏炳添:你觉得你的弱点是什么?他回答:“年龄,我今年26岁,再过两年就28岁了。”6年前,就视年龄为弱点,6年后,他硬是跑赢了时间。何况这6年,他遭遇状态低迷、伤病,一次次考虑退役,但又一次次选择留下,咬牙坚持。所以才在32岁的年龄有了惊艳亚洲的成绩。在后来的采访中,苏炳添有一段话令人印象深刻。他说:“我觉得上天一直在考验我,但是没有关系,我有这个耐心……我想我真的还可以跑,所以选择留下来,提醒自己‘进步一点点就好’。”

进步一点点,大概可以理解为我们的坚持一下下。在安身立命的漫长岁月中,我们就是靠着一点点坚持,在艰难的日子里走过来的。就像那句瑞士名言,想唱歌的人总能找到歌唱。

我看到这句话是在《风雨哈佛路》这本书里,比起那些一长串的鸡汤文,这十一个字令人印象深刻,它使困境中的坚持莫名有了一种美感。而莉丝·默里的这个哈佛故事,却没有那么多理想主义色彩,她几乎是在无路可走的困境中自我觉醒,用两年完成了四年的课程,并获得《纽约时报》一等奖学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哈佛大学。

其实,仅仅是靠自己考进哈佛就是一件艰难的事情,何况她还必须拿到一等奖学金,没有这个,莉丝是不可能念完大学的。而你能想象莉丝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完成了这些吗?多年后,当莉丝隔着几十年岁月回望,就好比拿着一架低倍望远镜遥看百米之外的老居民楼一样,寂寥模糊。但即便如此,你依然能嗅到那幢老屋里的酸腐、霉臭,看得到里面两个瘾君子鬼影曈曈,莉丝和姐姐莉莎就出生在这样一个糟糕的家庭,父母均染上毒瘾,在那晨昏不分的贫民窟里,全家人只有救济券可以期待。然而很多时候,母亲却把赖以活命的救济券拿去换毒品。

后来,母亲死了,父亲也被送进了收容所,接着男友卡洛斯开始吸毒,莉丝快要复制父母的命运了。直到那天,在那荒凉的汽车旅馆,卡洛斯的拳头从莉丝头上飞速挥过,彻底幻灭了她所有的希望。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再不回归正常生活,下一个被抬走的就会是她。在人生的至暗时刻,被命运蚕食得只剩下求生意志的她,终于逃走了。

然而,“生”做到了,“活”却还是如此艰难。莉丝又回到了靠朋友接济、在地铁过夜、甚至沿街乞讨的窘态。直到朋友佩奇的出现,看着这个跟自己经历相似,却经济独立且坚持接受教育的姑娘,莉丝深受触动。她向佩奇要来了某学校的电话号码,昏黄的灯光打在描黑加粗的字体上,一下子,莉丝看到那串号码从纸上一跃而起……

17岁的莉丝踏上了去往曼哈顿的班车,孤身敲开了一扇扇门。门虽样式不一,但门后的人都一模一样,他们告诉莉丝:“抱歉,我们学校满员了。”一个又一个闭门羹令她心灰意冷。又一次被拒绝后,她兜里只剩下三块钱了。当时的选择是:一、买地铁票去最后一所高中碰运气;二、坐车回家,这样好歹还有余钱买块披萨吃。披萨还是面试?这是莎士比亚都给不了答案的问题。

“假如生活可以变得更糟,那它也可以变得更好。万一,我被招收了呢?”抓着那个“万一”,她跳上了去往某所高中的班车。

莉丝被录取了。

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她开启了“玩儿命模式”的学习,睡在走廊里,读在夜幕下,沉浸在忽而莎翁、忽而三角函数的奇异世界里。一个又一个A,甚至是A+,似乎都代表着一级能助她远离贫民窟的台阶,台阶越砌越高,终于莉丝向哈佛投出了自己的名帖。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是乞讨者和恳求者,经历了那么多,她已经明白:自己的命运其实根本不必被别人的Yes或No所左右。

6月的一个下午,一封录取通知书轻轻落在她手中。开了封,似有光芒射出。莉丝捧着它向住所一路小跑,在她身后,所有的阴影均纷纷后退。书的最后有一句话:不管你的背景如何,只有当我们赋予生命意义的时候,生命才有了意义。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莉丝,但温暖和爱的底色总是每个生命需要的,想要唱歌的人总能找到歌唱,困境中的偶尔消沉自然是种可理解的状态,然而觉醒与抗争才应该是生命里的主旋律。放弃需谨慎,所以再坚持一下下,因为坚持下来,真的很酷。不信,你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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