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煤油灯

康颖第

怀旧的心使我重新忆起老屋后窑旮旯里那盏煤油灯来。

我出生那会是一九八九年。家乡还未完全通电,老窑炕头的碾台经常立着一盏黑黑的煤油灯。一个圆形黑色的托盘,中间铁杆上连着带尖嘴的小铁碗,里面倒上煤油接续一根灯捻子,用火柴点燃发出昏黄柔弱的亮光。我对世界的第一印象,除了父母年轻时候的形象,就数那盏煤油灯的记忆深刻。爷爷奶奶的老石窑屋子里,也立着同样一盏双胞胎样式的煤油灯。每逢乡上集会,爷爷或父亲就会步行或赶上骡马车,翻沟架岭到集上灌一瓶煤油,回来后分成两半瓶,让我抱好送到奶奶屋和自家屋。

等到我八九岁上小学的时候,慢慢有了白色的蜡烛,农村人称为“洋蜡”。接着又过了一两年村里渐渐通了电,起初都是木电桩,上面挂个猴耳朵,绕上电线,隔几家门前立上一根装上几家的电表,一到刮大风下大雨就停电。碰上晚间,一窑人和碎娃娃看电视播放的《雪山飞狐》时,忽然停电是最让人讨厌的。有时停上一会又来电了,电压不稳,扑闪上几下又停了。等的人不耐烦回家了,电来了又按耐不住跑去继续看,可没看两分钟电又停了,像是专门和我们这帮碎娃作对一样。

打小我是一个写字非常认真非常慢的娃,往往哥哥下午快快写完作业晚上去串门了,我还写不完,只好耐着性子熬着油灯爬在炕头继续写。母亲在我旁边就着煤油灯纳鞋底,我们鼻子下方都有了被煤油灯熏黑的印道,我就笑母亲长了小胡子。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家准备打烧砖窑盖房。记得那年我家的老母猪下了几头小猪仔,不知因为下雨还是什么原因猪病了,父母用红薯挖了许多煤油灯碗,晚上点上灯给猪灌药。烧砖时晚上添煤烧火,那些红薯灯碗又派上了用场。

多少个日夜,那盏煤油灯陪着爷辈父辈在黄土高坡的一座偏僻小村子,创造了一个家庭变革的艰苦奋斗奇迹,形象地演绎了乡村进程中那些为了幸福生活而不屈不挠的人们。他们憨厚、朴实、重情义、守规矩,保留了上世纪农村劳动者最高尚的善良品行,他们对生活充满希望、充满热情,欢实地用镢头、锄头、犁铧、耱将梯田翻耕播种,我为他们所生活过的那个艰苦年代而时时深受鼓舞、振奋落泪。

一天晚上,我做梦梦到了儿时那盏煤油灯,它安静地躺在老屋那眼墙皮脱落的土窑角落,上面布满了灰尘,缠了许多蜘蛛网。一转眼,它又立在了奶奶炕头的碾台上,灯芯被奶奶那双皱缩的瘦手用针锥挑拨下,发出黄亮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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