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箱里的温度

葛宇田

入夏五月,气候格外温柔,身边跑过约莫八岁的小男孩,追逐嬉戏的还有三个小伙伴,手中抛出的是用信纸折的飞机。我望向他们的背影,好像回到了那年,我还是那个孩子,那个追逐着太阳,踮起脚尖轻轻捏着信封角塞进信箱的小女孩。

每当小学放学,我都会习惯性地去校门口拐角处的报刊亭,那里有我很喜欢的一本漫画连载杂志,大约两周就有一次上新,薄薄的一本只要五元。我坚持投稿,因为它会定期回复小读者的来信,还有点评小读者的绘画投稿。如果你的投稿被刊登上了“读者来稿”那栏,漫画老师也会写下点评,心情一定很激动。

通过杂志认识志同道合的漫画粉丝,互相写信沟通,贴邮票的小心翼翼,期待着回信的忐忑,在邮局前踱步徘徊,拆开信封的喜悦,忍不住感叹:“她的字写得真好!”

在现在看来,写信是繁琐的,废纸又废墨水,写满一张信纸需要几个小时,寄出去要好几天。快节奏的时代,一个微信、一次语音通话,网上足以将事情传达,很少有人愿意拿起笔写信,年轻人更图快捷。

搬家的时候翻到陈旧的信件,是幼时收到网友寄来的信,一笔一画、字里行间都是稚气与真诚,是努力练习的钢笔字,还夹带着浅浅墨香。

我始终觉得写信是一种可以延续的传统,信件是有温度的,可以从落笔里某个字的涂改,或者哪一行墨水的一处停顿,看出当时是否犹豫以及当时的心情。喜悦和悲伤写出来的信,字迹是不同的,这就是手写信的魅力。

看见朋友的弟弟在游戏中打字,忍不住劝他这样成天抱着手机打游戏,哪天字都不会写了,他却强调这就是现在的社交,打游戏聊天多省时间。“还以为像以前鸿雁传书呀?等信寄到了,火都消了。”我被他逗笑了。我提议他可以给不在身边的小伙伴写信,还可以练字,他忍不住翻白眼,大声抗议这是肉麻的行为,随便微信发个表情包就行了。写信居然可以被归类为肉麻行为吗?有益的交流方式被大家觉得不屑或者难为情,网上键盘敲着却可以大放厥词。现在的年轻人是缺乏表达沟通的能力,还是不会使用语言了?

希望可以在一个独处的下午或者夜晚,慢下来,买只钢笔、一叠信纸,给远在他乡的亲人或朋友写一封信,传达一封有温度的情感,而不是信息库的冰冷数据。自己组织的语言不需要奢华,纯粹就够了。如果有人实在觉得别扭,不想写给别人,那就给自己写一封信,写给一个月后的自己、一年后的自己。

也许在几年后,中年时代的你打开抽屉翻到青年时代写给自己的信,会不会也觉得现实是有时光机的,留住了你当时的记忆。小时候写给自己的信,成年后翻出来,会不会也被自己的英雄梦逗笑呢?时间在往前走,可是信件可以记录当下的美好。

路过邮局,树荫斑驳,我伸手抚摸有些掉漆的信箱,弯腰低头间碎发遮住了眼瞳。


评论一下
评论 0人参与,0条评论
还没有评论,快来抢沙发吧!
最热评论
最新评论
已有0人参与,点击查看更多精彩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