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旧蒲扇

杨晓军

每逢夏天的时候,父亲手里总是拿着一把旧蒲扇,缓慢地摇着。虽然家里现在已经有了空调和电风扇,但是他仍然习惯用扇子。

小时候,经常在村道里和一帮同伴玩闹到很晚才回家,我经常是满头大汗、满身灰尘,胳膊和腿上偶尔还有磕碰的伤口。父母干完农活回家,简单吃过晚饭,就把晒麦子的竹席反面铺在后院的地上,我回家后就躺在竹席上一动也不想动了。记忆中那时的月亮又圆又亮,夜空中布满了星星,有时傻傻地盯着一颗星星看很久,好像它一直就停留在我的头顶,一闪一闪的,给单调寂寥的夜空点缀些许热闹。

邻居和父亲的战友经常在晚上来我家聊天。我安静地躺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农事、聊历史,聊他们在西藏当兵的往事。父亲就坐在我身边,缓慢地摇着一把旧蒲扇,帮我驱赶蚊虫,进入甜蜜的梦乡。

高中的时候,由于长期在外面吃饭,我的肠胃病逐渐严重,母亲暑假带着我去二舅家治病,二舅是村子周边有名的中医。父母总是要早早起床去地里干活,临走之前,要把我叫起来喝中药,吃早饭。贪睡的我为了应付他们就早早起来做做样子,背一会单词,等他们走了,我就继续再睡。

有一天,我醒得很早去后院上厕所,看到父亲坐在小凳子上轻轻地摇着蒲扇,面前用两块砖头临时搭起来的土灶,上面放着熬中药的砂锅,浓烟和火星不时升起,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汗水浸湿了后背。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的头上悄悄长了许多白发,额头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那一瞬间,我的眼睛有些湿润,内心无比愧疚。从那时候起,我振作起来,整理所有的课本和资料,沉下心努力度过最艰难的那段高考备考时光。

冬天的时候,母亲让我给远在罗敷工作的父亲邮寄一份证明材料。我第一次写了一封信一同邮寄给他:“爸爸,我长大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内容很简单,所以我一直记得很清楚。

如今,随着孩子的成长慢慢感觉到了经济的压力,前几年装修房子资金不够,在亲友的建议下,回村在自家地里开始育花椒树苗,历经了艰辛和汗水,树苗出土率高,长势也很好。但是,由于缺乏经验,浇水太多,树苗被淹死了一大半。

那一夜,我一个人在后院坐了很久,感觉特别的无助和迷茫。第二天早早起来去做补救工作,从五点多一直忙到中午一点多,肩膀上两条深深的勒痕被汗水浸得隐隐作痛。我站在烈日里,几近绝望。

父母连续打了好几次电话询问情况,等我一身疲惫、心情低落地走进家门时,餐桌上摆满了饭菜,熬了一早上的绿豆汤已经被父亲用蒲扇帮我扇得清凉甘甜。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挫折和失败都是可以扛过去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在父母关爱下,我重新走上了奋斗之路。

时光像一匹狂奔的野马,驰骋在岁月的荒原上,马蹄声叩响了理想殿堂之门,希望的风送来了收获的气息。父亲手里那一把旧蒲扇在岁月的烟尘里始终那么坚定、那么从容,摇出生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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