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北跑骡车 乡野里的狂欢

渭南发布讯(记者 程瑾)说起渭北的乡间特色文化,最为这里的人们称道的便是跑骡车。一束红缨、一串铃铛、一缕红绸、一身戎装……披红挂绿中透着庄重与喜庆,粗犷浓烈中彰显出雄健与阳刚,每当锣鼓声、车上的铜铃声、骡子的嘶叫声与群众的喝彩声纠缠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浸润着泥土芬芳的田埂里的狂欢盛会映衬得整个渭北平原都生机盎然。

关于跑骡车的历史渊源,至今已无具体详实的资料可查。作为民间大型社火的一种表现形式,相传跑骡车源于先辈们岁岁年年的祭祀活动,在科技并不发达的古代,神灵成为依靠土地生存的人们唯一可信赖、托付的精神归属。年末岁首,感谢上苍与神明的保佑、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成了乡间人日常生活中绕不开的重要一课,如何表达对上苍的虔诚心意,这也正是各类社火形成与发展的初衷。而豪放质朴的渭北农民,则套起了他们极为珍视的骡车,怀着敬畏之心和感恩之情,向大自然表达酬谢之意,并祈求大自然在新的一年里,仍能赐予丰收和吉运。

“如果将中华民族浩如烟海、博大精深的民间艺术比作异彩纷呈、绚丽夺目的艺术画廊的话,渭北跑骡车称得上让人叫绝的人畜狂欢图。与其他的社火表演相比,我们临渭区能用车来舞蹈,在全省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形式。用赶车来表示丰收、喜悦、喜庆,是农耕文化和民俗活动一种很有意义的表现。如今,跑骡车的祭祀功能在逐渐弱化,多数情况下其更是群众自娱自乐的一种文化活动,既体现了秦人粗犷、豪迈、豁达、乐观的秉性,又具有增强团结、互助友爱、凝聚人心的作用,寄托了人们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美好未来的向往与追求。”临渭区文化馆非遗项目负责人李莉解释道。

跑骡车,跑骡车,那渭北的骡车究竟长什么样?“骡车大都是由胶轮车或木轱辘车与四匹骡子组成,每匹骡子都项系铜铃,头挂彩色叉子,挂稍的骡子背上还插五面彩色小旗。每辆车都有4个吆车的,车上还有6个敲锣鼓的。过去很多人都问,为啥不用马,要用骡子。听老年人说,骡子劲儿大,而且耐力好,听使唤。”渭北跑骡车市级传承人王江介绍道。

骡车虽无大差别,但各骡车队都有自己的一套鼓谱,称之为“鼓歌”,远远听见“鼓歌”,爱好者们便知骡车是哪个村子的。鼓歌有节奏对比强烈的《鸡上架》、有平缓如行云流水的《十样景》也有祖上流传下来的无名老鼓歌和自创的新歌,俨然已经成为一支骡车队无形的旗帜和标识。没有区别于他人鼓歌的骡车队,大约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跑骡车时,吆骡人鞭子“吧嗒”一甩,骡子即狂奔,同时锣鼓声、铜铃声和成千上万观众的呼声、喝彩声响成一片,如疾风暴雨、山呼海啸。

说到跑骡车表演的绝活,那一定非“璞鸽踅窝”莫属。这也是迎新表演中压轴好戏,是人人乐道的表演绝活。骡车先于新人车回到主人家,仔细观看车把式,此时更显威风。他目不斜视,一手握着车闸,一手用长鞭在空中不断甩出一个炸雷,鞭稍在骡子耳边呼呼飞舞。到了村道尽头,两名挡道马童连拉带推让牲口和车来一个180度的急转弯,接着再往回跑。在主人门前表演难度最大的原地转圈,也就是“璞鸽踅窝”,只见马童拼命拉牲口转圈,车把式狠劲抽打外套骡子,一场人喊骡鸣之后,内侧车轮会在地上旋出一个圆圆的坑。骡蹄得得响,串铃声声脆,骡子头上的红缨随着车行舞动,像一团团跳动的火苗。鼓声锣声和人们的欢呼声,顿时汇成欢乐的海洋。就这样,在人们的呼喊声中,骡车表演渐入尾声,骡子们一个个打着响鼻喘着气,浑身像刚刚洗浴出水,车把式们也一个个汗流浃背,但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绚烂的笑容。

“说实话,十几米长的骡车,要原地在人海中转圈圈谈何容易啊?而且好的骡车还要做到内侧车轮不转动,外侧车轮绕内侧车轮划圆。这考验的能力多了,一要看车把式的鞭子功夫和应变能力,二要看牲口的训练程度和耐力,三要看挡道马童利落不利落。完整的表演后,我们这心里都高兴得很,我们表演也不收费用,主人家请我们一桌酒席、散一个毛巾,给一包烟就行了。”王江笑着说。

然而,说到跑骡车的传承和后续发展,王江难掩无奈。“这几年,明显感觉骡车少得多了,大概十年前,方圆几十里还能组织起一二十挂骡车,现在整个渭北大约也只能套起四五挂,像我这个车要套起来,得三个村的骡子,五个村的人,组织起来真正不容易。作为生产工具,骡车已经完全退出了历史舞台,作为民俗文化活动,跑骡车又缺乏必要的物质条件和经济支撑,艺人们都老了,木车也朽了,骡子又很少有人养,到我这一辈下去,真正就没有多少人了,真正可惜太太。”王江叹了声气,又接着说:“只要我身体健康,不管跑到啥时候都要把这个事情坚持下去。没办法,就爱这。”

年轻的跑骡车艺人马旭辉说,“我把我们每次跑骡车表演的视频都放到了网上,现在评论的人多太太,感觉很多人还是很喜欢这种民间表演形式的。我也根本不可能放下骡车,大家都崇拜明星,我心里的明星就是我们村这些跑骡车的车把式,我这一辈子也都不可能放下骡车。”马旭辉的眼里依然充满希冀。

采访结束的时候,突然想起木心先生的一首诗《从前慢》——记得早先少年时,大家诚诚恳恳,说一句是一句,清早上火车站,长街黑暗无行人,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于王江、马旭辉而言,跑骡车是他们钟情一生的一件事儿,骡车不只是他们的精神寄托,也是人生的另一个舞台。我们无法预知,未来的日子里,骡车还会安然存在多久,但仍然和马旭辉一样期盼,这个渭北人引以为自豪的民间艺术能被更多的人所认识、了解和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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