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阳清明讲究多

娃女子

祭祖馍

史耀增

清明与春节、端午、中秋并称为中国四大传统节日。在一年二十四节气中,清明是唯一一个既是节气又是节日的日子。

在清明节的前一两天,本来还有一个寒食节,此日人们不举火做饭,吃冷食。后来慢慢地两节合为一节,但寒食节的一些风俗还是保留了下来。

关于寒食节的起源,民间有一个传说:春秋时期,晋公子重耳流亡外地,一天来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无法弄到饭食,重耳饿得发慌,随臣介子推从自己腿上割了一块肉煮成肉汤让他喝了,度过一劫。十九年后重耳做了国君,重赏有功之臣,偏偏忘掉了介子推。有人从旁提醒,重耳这才想起来,赶忙派人去找,但介子推已躲进绵山,找不见了。有人献计从三面烧山,介子推就会出来,但直到大火烧过之后,人们才发现了介子推的遗体。后来人们为了纪念介子推,便在这一天不举火,称为“寒食节”。其实寒食之俗来源于远古时期人们对火的崇拜。那时人们每年都要去旧火,燃新火,清理灶灰,通通烟囱,让新火烧得更旺,古人将此称为“改火”。改火风俗延续下去,慢慢变成了禁火,到这一天不能用火做东西,只能吃冷食,禁火节就随之演变成了寒食节。

过去合阳人在清明前一天便擀好细面,还有的人在面中掺上菜汁,专门做成绿面。把面在锅里下好,捞出来摊在案板上或大木盘里晾凉,拌上清油。第二天上坟时装上四碗,顶端再撒上一撮油漤韭菜花,称为“上坟面”。晌午饭全家人就吃这凉面,传承着寒食节的遗俗。

除过上坟面,合阳民间还讲究蒸上坟馍。大馍的顶端盘一条小蛇,因此俗称“盘蛇蛇馍”。据民间传说,介子推死时抱着一棵大柳树,柳树上还盘着一条蛇。后来那棵被火烧过的柳树又发出了新枝条,因此人们把蛇和柳树都看作是生命的象征,所以上坟时要蒸这种“盘蛇蛇馍”。靠水的地方柳树多,上坟时还要给墓子上插柳枝。蛇,合阳方言读为shá。蛇,又称小龙。龙字在合阳方言中读如荣(rong)音,所以有许多人又称其为“盘龙(荣)儿馍”。在梁山脚下的杨家庄地区,还蒸一种“龙窝馍”。大馍中间一条大龙,周围若干条小龙,希望祖先护佑家庭兴旺,儿孙满堂。在合阳面花的种类中,上坟馍属于不加点染的素净一类,也有的人在馍上点几点红。随着城市化步伐的加快,人们对清明节祭祖的重视没有改变,但是蒸上坟馍的人越来越少,从商店里买几样糕点作为上坟的供品就是了。

在黄河边风光如画的洽川莘野村西,安葬着中华民族史有所载的五帝之一——帝喾。帝喾的一个妃子简狄在河边洗澡时,空中飞来一只燕子(古称玄鸟),掉下来一颗蛋。简狄觉得好奇,捡起来吞下去了。回去便怀孕了,后来生下了契(xiè),成为商族的祖先,这便是中国古老的“玄鸟生商”神话。洽川人为了纪念帝喾,清明节上坟时还要蒸一种“燕姐子馍”,馍顶端有一只燕子,周围是一圈鸟蛋。

洽川过清明时还有一个特殊的风俗,即给刚结婚的女儿送“娃女子”。娃,指男孩,女子即姑娘。洽川娃女子属于合阳面花中的插花型,从上到下用各种花鸟装饰得花团锦簇,显得富丽堂皇。娃女子的性别特征十分明显,男娃裆间直接捏出小牛牛或捏一只螃蟹;女娃的裆间则是一朵花或大张着口的金鱼,生殖崇拜的寓意显露无遗。在春天这个万物萌生的季节里,送娃女子的目的就是希望女儿早生贵子,饱含着娘家人美好的祝福。

过去农村里的宗族都有自己的祠堂,有的宗族户大人多,还有若干个分支祠堂。清明节这天吃过早饭,族人们便聚集到老祠堂(或称总祠)里,烧香祭奠,然后用食盒抬着油轮(一种油炸成的环状食品)等供品,有的还请民间乐人吹打着在前导引,浩浩荡荡地出发去上老坟。老坟祭扫毕,给参与祭扫的人分发油轮或烧饼、麻花等,让大家沾一点先祖的福气,得到祖先的护佑。上完老坟后再分头上自家的坟。随着祠堂的拆除和老坟的消失,目前这种阖族人一起上老坟的情形已经很难见到了。

为先人上坟时,将四碗凉面和烧纸、冥票等,放在四方木盘里,拿红布袱子包住木盘,用铁锨在肩上挑着,一手拿着柳枝,大人和孩子一起出发。到坟茔后解开红袱子,把凉面摆好,然后用锨给墓子上培上新土,插上柳枝,压上记坟纸。接下来磕头、烧纸,祭奠先人。家庭主妇会给每个去上坟的男孩子煮一个鸡蛋,上完坟,孩子们依次把鸡蛋从墓子顶上往下滚,谁的鸡蛋滚得远,谁的福气就大。然后孩子们吃鸡蛋,大人给孩子们讲述先人的故事,让他们从小记住先辈创业的艰难。如果家中娶回了新媳妇,过门后第一次清明扫墓时必须让她参加,叫作“认祖坟”,以便新媳妇了解自己在这个家庭中的身份和责任。上坟回来的晌午饭,全家人聚在一起吃凉面,叫作“不动风箱”。

清明节还融进了上巳节的一些风俗。上巳节是一个古老的节日,在阴历三月上旬的第一个巳日。《后汉书·礼仪志上》载,“是月上巳,官民皆絜于东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疢为大洁。”絜、同洁;疢,指病。是说上巳这天人们借春游这种形式达到祓除疫病,强身健体的目的。魏晋以后改为三月三日。现在三月三日不过了,但这一天人们外出春游的形式仍保持在清明时节。此时春光明媚,桃红柳绿,大地充满生机,人们走到户外踏青,吸新鲜空气,赏无限春光,自然心旷神怡,烦恼顿消,对身体大有益处。

既能健体又可娱乐的荡秋千也是清明时节一样不可或缺的内容。荡秋千是大姑娘小媳妇十分喜爱的活动,但缚秋千这种力气活却只有小伙子才能胜任。清明节前一两天,姑娘们就提个小竹笼,挨家挨户地收鸡蛋,然后或油炒或白水荷包蛋,让那些膀宽腰圆的小伙子美美地咥上一顿。吃饱喝足的小伙子们自然尽职尽责,东家借立杆,西家取勒绳,不多一会秋千架便在鞭炮声中竖起来了。秋千架上还要贴一副红红的对联或写“杨柳风吹阡陌畔,桃杏花开清明天”或写“在野远瞧飞仙影,隔巷犹闻喝彩声”,极富农家特色。秋千荡起来了,车铃叮咚,娇影翻飞,伴随着欢声笑语,勾勒出一幅红火热闹的农村新春图景。老年人力气不足,荡不动,但还要抱上孩子坐到秋千板上让人推送几个来回,说是游一游,把病就遗掉了。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载,“三月节……物至此时,皆以洁齐而清明矣。”地处关中东府的合阳清明时节气候转暖,草木萌茂,冬季寒冷枯黄的景象一变而为桃红柳绿的春光,人们在此时上坟扫墓,抒发慎终追远的情怀,春游踏青,借以强身健体,尽情享受这大自然带给人们的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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