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说完他却倒下了……

“你赶紧说啥线索?河南鹤壁的同志们还等着呢!”——

话刚说完他却倒下了……

渭南日报 牛纲 程瑾 孙小龙

11月18日18时许,天刚黑下来,渭南市公安局临渭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大要案中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刑警张周亮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坐到椅子上,身子有些摇晃。一同进办公室的陈平翻开案件卷宗,想了想说:“周亮,没逮住嫌疑人你也别急,我从卷宗中又发现了一些新线索。你气色不太好,要不你先吃点啥垫垫。”

“你赶紧说啥线索?河南鹤壁的同志们还等着呢!”听说有新线索,张周亮掏出笔记本,眼里又放出了光亮……

三天来,张周亮的神经一直紧绷着,除了手里原有的案子,又接到了配合河南警方展开抓捕行动的任务。18日中午,他带齐装备,和同事出了门,在犯罪嫌疑人可能出现的地方蹲守,大半天时间别说吃饭了,一口水都没顾上喝。可是,犯罪嫌疑人没有出现。

抓捕未果,难道是线索有误?张周亮要回办公室再核对一遍案件卷宗。

回局里的路上,同事陈平开玩笑说:“周亮,你都升任大要案中队长了,还整天这样拼?三天连轴转!咋?全市2019年扫黑除恶先进个人这荣誉还把你套不住?”

“嘿嘿,工作和荣誉没啥关系。十年前,龙背派出所辖区老108国道连续发生几起抢劫案,我和几个民警带着辅警,蹲了七天七夜,终于把涉嫌抢劫的闵某抓获归案。唉,现在有些老了……才蹲了半天……”张周亮说。

作为刑警,最苦的工作就是蹲守。不能给家人打电话,不能和同事聊天,吃喝拉撒都得憋着,心里盼着嫌疑人赶紧出现,但嫌疑人真正出现了,就到了生死关头。2013年,侦办以李某为首的持枪贩毒团伙案,张周亮主动请缨,参与抓捕该犯罪团伙头目李某。当晚抓捕行动开始,张周亮不顾个人安危,冲锋在前,和其他民警奋力合作,在李某经营的寄卖行内成功将其抓获。随后趁热打铁又在渭南经开区龙背街道办、渭南城区一举抓获吸毒贩毒嫌疑人王某等9人,现场缴获毒品10余克,缴获“六四”制式手枪1支,“六四”制式手枪子弹5发。

陈平掰着手指说:“我给你算算,省上督办的曾某某故意杀人案、张某某抢劫杀人案、刘某某等故意杀人案是你破的,30余起大案要案;省上督办的胡某某等寻衅滋事案、田某某等聚众斗殴案是你破的,60余起涉恶案件,影响还较大;部督孙某某等人买卖国家证件案、省督‘8·5’系列跨省高速公路敲诈勒索案、李某等人持枪贩毒案是你侦办的,是重特大案件,共破获各类刑事案件889起,逮捕犯罪嫌疑人256名……”

“你咋比我还清楚我破的案?”张周亮有些惊奇。

“我看了你去年以前的工作总结,就这还不算今年的……还有你在蔺店街道空手夺砍刀制止抢劫案……我看你有冲出渭南的势头啊。”陈平说道。

“嘿嘿,好我的老哥哩。坏人总是怕警察的。我哥是海军,我是警察,咱不能给兄长丢人啊。再说了,你们哪一位没破过大案要案?只怕比我只多不少。我年龄小,一心想追赶老哥。唉,别说以往了,赶紧先把手头这案子办了。”张周亮说。

“兄弟甭谦虚,哥说这话的意思是你这些年成绩一个接一个,你得请客啊!”陈平嘿嘿一笑。

“请客行,但不能喝酒……”张周亮的眼光有些狡黠。

“兄弟,咱大要案中队办理的案件都是侦查难度最大,抓捕过程最危险的。办案过程中,不论是抓捕、审讯、看管,还是押解指认现场,你都以自己年轻为由,把活儿揽到自己身上。上个月29日,咱到河南南阳寻找弃扔的作案工具,在那个悬崖边上,我刚刚走到水泥护栏边,你就一把把我拉开,‘哥,这里危险,你下来!’然后你却蹬上水泥护栏。你就不危险?以后有急难险重的活,你给老兄们也让一让,让我们也弄个先进个人当一当。”坐在后排的同事李安定笑得哈哈哈。

笑过之后,陈平又拉开话匣子:“咱同事樊富财给我说,十年前,在龙背高杨村河滩上发现一具女尸那一回,气温38度,那味道离着一百多米人都受不了,是不是你把同事们都赶跑了,自己留在那里等法医?”

“那时我年轻,体力好。再说,保护现场最要紧……当然了,现在你一说,我好像又闻见那个味道了,那一回,我三天都没吃下东西。”张周亮说道。

连续三天走访、摸排、蹲守,张周亮能睡六个小时。警车在往局里奔驰的路上,若在平常,张周亮上了车还能打个盹,可当天,没抓住嫌疑人,他有些沮丧,反复念叨哪里出了错。

“等回去把案件卷宗再仔细看看,肯定会有新线索。”李安定转移话题安慰张周亮,“我听弟妹海燕说你上个月给她过生日,还浪漫得很,蛋糕、蜡烛……还要拍全家福?”

“唉,没弄成。刚喝了一口饮料,局里电话来了……等这案子办完了,我一定去照全家福,海燕那天从大荔老家回来,说我老娘又瘦了,得领她到医院去看看。说真的,哥,听到海燕说老娘又瘦了,我这该死的眼泪,还真没忍住……”张周亮说。

……

11月18日18时许,渭南市公安局临渭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大要案中队办公室。张周亮从座位上站起来,伸头问:“你赶紧说啥线索?河南鹤壁的同志们还等着呢!”看张周亮掏出笔记本,陈平又翻开案宗,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嗵”一声,张周亮突然倒在地上。陈平、李安定急忙上前一边扶着他一边喊叫:“周亮!周亮!你咋了?”

“头晕……恶心……”张周亮紧闭双眼……

十来分钟后,救护车呼啸而至……

11月19日13时24分,张周亮经抢救无效,不幸因公牺牲,年仅35岁……

11月21日,渭南殡仪馆,上千名家人、同事、热心市民向张周亮告别。“妻子失去了一个好丈夫,我们失去了一位好同志,渭南警界失去了一把‘尖刀’……”渭南市公安局临渭分局副局长张战宏哽咽道。

11月25日,记者推开张周亮办公室的门,他的办公桌上还放着没合上的笔记本、没喝完的茶水和那件镶着警号045494的警服。时空仿佛停滞在那一天那一刻。对面办公的李安定埋头翻看案件卷宗,喃喃自语:“周亮,哥又发现个新线索……”

张周亮家里的阳台上,儿子学习的小黑板上写着:“爸爸,7758520(亲亲我吧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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