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畔记忆

高涛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前,农村村头还有场畔,夏收专门用来打麦。一听到“算黄算割”的叫声,我们就知道既欢乐又苦逼的夏收劳动就来了。

建好场畔,才是夏收的启幕。这时候,你就会看到,早上还似黄带绿的麦子,在太阳毒辣辣炙烤下,转眼工夫就熟透变成黄澄澄的了。村里家家磨镰刀、户户装车子,都忙碌起来了。

如果说,黄灿灿的麦子被割倒站成一排一排的麦捆列阵,被拉送到场畔,是夏收的开始,那么,进入场畔的人和麦捆才真正开始了大会战,场畔就成了整个农忙的主会场。

“碾场”是场畔里的重头活,也是场畔里最热闹、最忙碌的时候,包括“摊场”“晒场”“碾场”“翻场”“起场”“扬场”等多个环节。一般是上午先去场畔解开麦捆“腰带”,将麦秸薄厚适中地摊开,一个大中午的暴晒,到午饭后时分,小四轮车拉上石碌碡一圈套住一圈密密碾过麦秸。不知要碾上多少圈,中间还进行一次翻场,一粒粒麦粒儿才毫发无伤地从麦穗里掉出来。

“碾场”之后就是“起场”。这时候,等候在场边树荫下的人们,手持铁杈或木杈把碾压过后的“麦秸”(又叫麦穰)挑起来,抖一抖,使夹杂在其中的麦粒落下来,然后一杈一杈地端到场畔边堆放。后来,村里的能人发明了巨型“尖杈”,能一次挑运走一大堆麦穰,成为“起场”的重武器。青壮劳力掀动“尖杈”运送麦穰时还喊起号子鼓劲,那号声浑厚嘹亮、铿锵有力,流淌着对粮食收获的喜悦。

“起场”完了,场畔中间就剩下混杂着麦糠的麦粒。聚拢成堆后,安装好大风扇,或等起了夜风,便开始“扬场”。一般人要等有合适的风,风大了会把麦子吹跑,风小了麦糠和麦粒分不开。二爸是全村“扬场”的把式,只要起一点微风,他扬起木锨,麦糠被风吹走,麦粒便“哗哗”落下来。在我眼中,欣赏二爸“扬场”简直如同看戏,他手持木锨的力度、幅度、高度和节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被永远地定格在了我的记忆中。

晚饭后,热闹一天的场畔这时候渐渐静了下来。我喜欢睡在场畔,耳边只听得见蛐蛐蝈蝈的叫声,口鼻中充满着麦香味儿,虫鸣蛙吟,树叶婆娑,“睡场”的感受是如今城里人无法体会的。等到深夜醒来,四周静悄悄的,不时吹来阵阵微风。抬头望天,月朗星稀,亮青色的天空中斑斑点点的星星一闪一闪,让人心旷神怡,全身松弛舒坦宽阔得像装下了一个宇宙。

收割后的田间地头,你会看到小脚的老奶奶,胳膊上挎着小笼,手里拿着剪刀,仔细地走过每一片地,费力地捡拾着麦穗。虽说夏忙是全村老幼齐上场,其实,还是有些年迈的老人和无法下场的妇女在家,剪一些又白又长的麦秆,拧草绳、编蒲扇、扎蒲团,或自用或卖钱补贴家用。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如今,割、收、扬、犁、种一条龙的机械生产,替代了割麦、碾场等手工农事,场畔成了留在我们心中永恒而美好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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