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麦

赵红

金灿灿的一片热浪袭来,麦子熟了。轰隆隆的收割机如坦克般在麦田中扬起麦糠和尘土,人们拉开帐子(彩条布)张开编织袋,麦粒喷涌而下,一会功夫三轮车满载而归。小地块偶尔也用上镰刀,俯身割麦的场景,让人不禁想起多年前的麦客。

麦客也是刀客,是以镰为刀,背后别着一两把镰刀。麦客以洛南人居多,脸庞黝黑,头戴一顶破旧的草帽,穿着一双旧的解放鞋,极富脚力地走村串巷,喊着:“锅(割)麦!锅(割)麦!”家里劳力少的,若有应,看好地块,谈好价格后随即挥镰。

麦客一天能割上二亩来地,一捆捆绑好立在地头。到了饭时,主家女人挎着竹篮子拿来了喝的和馍(炒上一大盆莲花白辣子西红柿,七八个蒸馍,一壶水)。麦客们蹲在高高的树荫下,拿起蒸馍就着汗水狼吞虎咽地开吃,饭后抽上一根主家散的9分钱一包的羊群牌香烟,用毛巾擦把汗,腾一腾鞋里的麦糠,挥动镰刀有节奏地噼噼啪啪甩下一片新麦茬。这时,戴着草帽穿着大红汗褂,破旧的自行车后座绑着冰棍箱子的大叔从远处走来,叫卖着:“冰棍!冰棍!”碎娃闹着人大买,经过讨价还价,“红汗褂”从裹着一层厚厚棉布的冰棍箱取出一根消了一半的冰棍。碎娃急切地连同冰棍纸一起塞进嘴里,冰水顺着手指滴到凉鞋里的趾缝间。

吃罢晚饭,麦客把镰上的刀片卸下来开始磨刀,碎娃捣蛋的学着麦客喊着:“国(哥)”麦客佯装嗔怒扬刀喊道:“锅(割)你怂牛牛。”碎娃吐个舌头做个鬼脸跑掉了。

半圆的月亮挂在树梢,麦客在院子或者空场上铺上一块竹席,拖着一天的疲惫,枕着用毛笔字写着主家名字的粗布粮食口袋,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秦腔,鼾声和着咕咕叫的鸟声,伴着几声狗叫渐渐飘散在漫天星斗里。

生产力发展机械化普及,麦客早已在我们的视线中淡去,但每到大忙的季节,记忆里总会浮现出一个黝黑的戴着破旧草帽挎着镰刀穿着解放鞋的麦客,走村串巷喊着:”锅(割)麦!锅(割)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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