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乡事

音胡兆林

“五月收麦端午下(ha),六月收麦十七八”。印象里,六月是农村一年中最为繁忙、最为辛苦的时节。麦子的气息混杂着尘土弥漫在燥热的空气中,成熟与成长、收获与播种交织在一起,有辛劳,有喜悦,也有记忆。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农村学校,六月里是要放忙假的,繁忙的农活需要孩子们搭把手。夏收是农村最为看中也最具仪式感的一项大型活动,从夏收前的“扫把会”专门用于添购农具,到夏收时无论是在外做工的还是所谓吃公家饭的人都是要请假回来帮忙的,最后夏收结束后亲戚间还要看“忙罢”,共话年景收成,也算是忙碌完以后的一个短暂休整。

每次收割前,大人们都要先拿出用塑料纸包裹了整整一年的镰刀刃,上面涂满了黄油,防止生锈。在已经被磨出弧度的磨石上将刃片磨得锋利无比,磨镰刃是要专门空出时间的,因为要磨得精细并足够多,以作备用。添置的农具麦钩、铁叉、木锨、撒杈、拥板、扫帚、筛子……堆满了墙角,镰刀已安上了刃片,一把把靠在院墙下,就像战士出征前的钢枪,静待冲锋的号角。

终于开镰了,乡间瞬间沸腾起来,牲口的嘶叫声,拖拉机的响声,大人们安排活路的喊声……乡间土路上川流不息。田里割麦的、路上拉麦的、场里碾麦的,小孩也加入其中送水送饭,新过门的媳妇从娘家搬来了“援兵”,用棉被包裹的冰棍箱也送到了地头,所有的人,所有的力量都在为夏收汇聚。

割麦是个体力活,也是个技术活。时间把握上,早上麦秆皮,不好割还费劲,太阳越毒麦秆越脆越轻也越好割。割麦时不能急,要顺着麦茬割,镰刀一次割过的距离大概有70厘米左右,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太长一把捉不住,太短换手频繁,影响进度。五六百米一畛地,割上一阵直起腰来,一手拄着镰把,一手捶着腰眼,放眼望去,前面要割的麦还很长很长……汗水已停不住流入了眼睛,流进了嘴角……

装车最能显示庄稼人的水平,“车把式”装车一茬压着一茬,既装的多又整齐还稳当,一车顶一车。有些新手装不好,倒在了半路上,一车变成了三车,就会成为多年乡里乡亲品评取笑的谈资。

麦送到场里才是第一步,随后还要进行碾打、扬场、晾晒、过筛……每一道程序,每一个环节都是一场战斗,都是一次体力的极大消耗,都是对意志的考验。直到经过许多来回,小麦入仓了,选最好的交给粮站,剩余倒进自家的瓮里、柜中,心里才有了些许的安稳。

九十年代的乡镇,六月同样是最紧要的时月,催缴公粮是乡镇政府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项工作。有经验的包村干部在任务刚一下来,先和村支书喝一场酒,能力强的村支书胸脯一拍,自己想办法垫上,先完成任务,随后再从群众手中收。这样的村是好村,包村的乡镇干部也特有面子,村支书走起路来腰板也特硬朗。公粮的完成情况是检验班子和干部能力的一个重要依据,率先完成任务的乡镇,县上是要发喜报的。有两个画面记忆深刻,一个是和村干部拉着架子车,拿着杆秤,一家一家挨着收粮的场景,另外一个是强制收粮的情形。

今年的六月,脱贫成为乡村的主题。解决贫困问题是一个庄严的承诺,打好打赢脱贫攻坚战成为新时代的一场重要战役。付出——索取——反哺——回馈,厚重的土地在焕发生机。六月的乡村依然忙碌,也记录着一帧帧或清晰或模糊的场景,留下了那些或悠远或回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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