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母亲

市公安局临渭分局  秦枝月

有些歌听着听着就哭了,有些书读着读着就笑了,有些路愈走会愈宽,有些情愈品愈觉浓,似乎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农家六月天,万物竞生长。乳燕初飞,杏子新熟,麦子泛黄,梨园里的梨子已像鸽子蛋那么大,正是给梨子套袋的农忙时节。

似火骄阳正在催熟着各路庄稼。虽已下午6点钟,阳光仍锐气不减,灼得人皮肤生疼。我和父母一起去果园给梨子套袋,父亲勤快,先一步去了田间。

喂完猫,看着它在竹笼里恣意的睡态,忍不住戳了一下它。猫先生打着呼噜没搭理我,我便戴上大红色遮阳帽,骑上电动车载着母亲一起奔梨园去了。

村外池塘边绿树荫浓,水中蛙声一片,耳畔偶尔传来林子里野鸡的叫声和扑棱声,无数的小飞虫撞到我脸上、鼻子上、嘴巴上,反应稍微慢点,就会钻进眼睛里涩疼涩疼的。

父母的梨园长势甚好,油亮油亮的树叶下小梨子星星点点地支棱着;套种的艾草劲头正旺,一株株努力向上,茁壮精神的样子能让人强烈地感受到生命的力量!我掐了片肥厚的叶子撕开,丝丝艾绒赫然可见,浓烈的青艾味直冲鼻腔,混着些梨木的清甜,顿觉神清气爽,暑气全无。

第一次套梨袋,母亲喋喋不休地教我,生怕我听不懂、学不会,笨手笨脚的把她寄予厚望的梨子给“干掉了”。但这种活计根本难不倒我,小心翼翼地套完几个梨袋,操作要领已基本掌握,没弄坏一只梨子,套袋速度还提高了许多。母亲也稍稍松了口气,一边干活一边伴着手机唱她最爱的秦腔戏。父亲一生沉默寡言,平日里若是没什么要事便很少与我们姊妹搭话。我们和母亲唠嗑,他就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许是哪天他心情很好,不时和我说上几句。偶尔说到有趣处,大家都开怀大笑,好不热闹。

父亲比母亲大四岁,都是很好的人,勤劳、善良、好客、本分。但这两位好人却也各有各的固执,各有各的倔犟。年轻时经常会因种植庄稼、子女教育、生活琐事等等发生争执。父亲虽然只有小学文化,却爱看书,善思考,喜欢有文化的人,说话绵里藏针,指出问题一针见血。母亲往往争辩不过,只好屈从但不免总有点忿忿然。

母亲因此常说她和父亲的婚姻属于“四六不合(音ge)”。意思是婚姻双方男人和女人年龄相差四岁或六岁,一辈子都是吵吵闹闹合不到一块。很多年前每逢她和父亲意见相左闹矛盾告状,我一般都是各打五十大板。父亲属猪母亲属兔我属老虎,所以我不怕他们俩,他们拌嘴时我会比他两个更暴烈,父亲和母亲面对狰狞的我,一般都噤声不语,互让一步。我错误地以为在我义正辞严地批判下,父亲和母亲的认知慢慢地就会同步到一个轨道上来。

后来我发现我根本没那么大的影响力,争执时有,但日子却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中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进行着。母亲一边习惯性不服气的嘟囔着父亲,一边习惯性地每天清晨给父亲打好两个荷包蛋调好香油花椒和盐端到饭桌上,一日两餐变着花样尽心料理着父亲和她的生活。

如今,暮年的父母固执和倔犟的脾气明显缩减了很多,他们平静地谈论着生活琐事,和缓的语气能让人联想到“安详”这个词。偶尔父亲还会给我打电话告状说:“你妈把人气的,听不进去话。”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埋怨母亲不知道爱惜自己,大日头底下从地里叫不回去,家里有好吃的舍不得吃非要搁坏扔掉,她血压高,饭菜里盐放的少了她老嫌没味……母亲和我聊天时会由衷地说:“村里同龄人里就数你大(父亲)身体硬朗,这比啥都强;你大爱看书,人家懂得多,有点文化还就是不一样。”

凡此种种,我总算有点明白了,拌嘴也是生活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是婚姻双方互相磨合的产物,是寻求一种平静平衡的途径。再吵再闹,能不离不弃,互相体恤,相扶到老。

再回首,才发现,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所有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终究不过是岁月激起的浪花朵朵。如果我早懂得这些道理,在他们告状时,我会“怡吾色,柔吾声”,不再疾言厉色数落他们,不会强求他们什么,笑呵呵地调侃着加入他们的斗嘴行列,换一种方式,让开场的闹剧以喜剧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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