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苑黄花菜

汪建军

七月盛夏,家乡的黄花菜迎来又一个采摘季。黄花菜,也叫萱草,或忘忧草,因其形似一根粗针,颜色金黄,家乡人习惯称其“金针菜”。

我的老家是大荔沙苑腹地一个小村庄,黄花菜是当地一张闪亮的名片。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家承包了村子南边一片约四亩的土地,种植金针菜。开春时,父亲牵牛套车把一车又一车的粪拉到黄花菜地,挥掀撒完后就从南边沙梁上拉来一车车黄沙覆盖在粪土上。黄花菜根形似吊兰,根茎覆在地面浅处不能深翻,虚沙覆粪既能施肥又利于新根茎生长。

当黄花菜嫩芽从枯叶中钻出成行时,母亲就清洗竹筐,整理折菜袱子。因为采摘黄花菜时需食指中指大拇指三指卡住向侧面掰掉,像折木棍动作,所以沙苑人把采摘黄花菜叫折菜。折菜用的包袱是一方形土织布,其中两个角分别系绳绑在腰间,另两角用一绳连接挂在脖子上。

我上小学三四年级时,每天下午放学回来把书包从门缝塞进院子,就飞奔到地里帮大人折菜。金黄一片的黄花菜中只露出一个黑黑小脑袋,当把一包袱菜折满倒进白色尿素袋子里时,还要偷偷回头等待大人那一句夸奖——“我娃长大了!”心里就像吮吸一丝淡淡的蜜那样甜。

天黑折完菜回家蒸菜是一件苦差事。院子当中提前用泥坯垒一个大灶台,上边放一个大口径锅,上边搭有草圈,一次最多放三篦子菜。给大木锅盖上盖就用麦秸和枣树枝慢火烧,大概半小时一锅就好了,取出换下一锅。菜盛时一晚上要蒸七八锅,一直到凌晨一两点。

几乎不休息,凌晨四点就要用架子车把一筐筐蒸好的菜撒到村西那片黄亮黄亮的沙地上,金色阳光照在一片片黄灿灿黄花菜上成为记忆中永不褪色的画面。黄花菜经过沙地高温炙烤过两天要翻一遍,用小笤帚扫在一起,然后重新撒开,这样重复两次就干成成品菜,密封在塑料袋里等待出售。晒好的菜干湿拿捏得好可以保持半年不发霉变质。轻易不会打开晾晒的,因为每晾晒一次就会损失好多分量,父亲说即使倒腾一下换了袋子装都要折损一二斤。

黄花菜收获季节最怕连阴雨,冒雨折菜无所谓,蒸好的菜撒在沙地容易烂掉,但沙地有它独特优势,只要撒好菜不翻动就可以耐两三天雨淋,天晴后继续晒还可以,只是成品菜颜色有点发暗。如果连续下雨,家里就把火炕腾空在上边烘烤。白天折菜,晚上蒸菜,间歇烘焙,忙得连轴转,整个村子弥漫着蒸黄花菜味道,大人们的眼睛总是熬得通红。

参加工作后,看到父母劳累的样子,我曾多次劝说他们毁掉家里那二亩黄花菜地。他们表面答应,但执拗地坚持经管,而且每年都要用传统方法加工一些,褐色的干菜没有超市里袋装菜鲜亮,但母亲说这菜无化学污染,自己吃或者送人放心。他们种的不是黄花菜,是一种情结。

随着农业现代化推进,现在有专业集中加工黄花菜企业和个人,每天收购新鲜菜用蒸汽锅炉蒸熟,晾晒在路边或者水泥地上。而且技术很先进,直挺挺地撒在地上晒好都是直条菜,码成一小捆一小捆装袋送到城市超市,最近几年还加工成开袋即食的小食品。

一根根黄花菜像针一样穿起记忆的线,游走在岁月长河里,缝制成一张金色画布。每每到了这个季节,或是平时看到超市货架上的黄花菜,脑海都会浮现儿时沙苑深处那一片片金灿灿的画面和画里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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