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小阳春 随处一欣然

师铤

几场秋雨过后,满街的梧桐树叶落满地,便想起《诗经》旧句:十月陨萚[tuò]。萚,就是草木脱落的皮或叶,也就是孔颖达所谓“十月木叶皆陨落也。”

这里的十月,当然是农历。说起来,农历十月有很多雅称。最著名的便是“小阳春”——明人谢肇淛《五杂俎·天》有记:“天地之气,四月多寒,而十月多暖,有桃李生华者,俗谓之小阳春。”

除了小阳春,十月还有“小春”之称。宋人欧阳修便有《渔家傲》词曰:“十月小春梅蕊绽,红炉画阁新装遍。”陆游亦有《闲居初冬作》:“东窗换纸明初日,南圃移花及小春。”

《销闲清课图》局部  此卷由明人孙克弘绘制。画卷内容为明晚期文人的闲雅生活方式,此局部为赏雪。

按照传统的“孟仲季”的划分,十月作为冬季第一个月,也被称为孟月。《礼记·月令》有记:“孟冬之月,日在尾(尾,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昏危中,旦七星中。”(孟冬十月,太阳位于屋宿,黄昏时危宿出现在南方中天,拂晓时七星宿出现在南方中天。)《文选·古诗十九首》有思妇诗,起首便是曰:“孟冬寒气至,北风何惨栗。愁多知夜长,仰观众星列。”(农历十月寒气逼人,呼啸的北风何其凛冽。我满怀愁思,只觉长夜漫漫,只得抬头仰望天上的星星。)

又因为阳气始于亥,生于子,十月建亥,亥为阳之始,故十月又有亥月、阳月、极阳之

称。亥月出自《汉书·律历志》上:“位于亥,在十月。”《诗经·小雅·采薇》有“岁亦阳止”之句,汉郑玄笺:“十月为阳,时坤用事,嫌于无阳,故以名此月为阳。”汉人董仲舒《雨雹对》亦说“十月,阴虽用事,而阴不孤立。此月纯阴,疑於无阳,故谓之阳月。”

说了半天十月,掐指一算,却已是十月将尽。不知不觉,就到了24节气中的小雪。

《孝经纬》说:“(立冬)后十五日,斗指亥,为小雪。天地积阴,温则为雨,寒则为雪。气寒而将雪矣,时言小者,地寒未甚而雪未大也。雪未盛,故曰小。”就是说“小雪”未必真的是指下雪天,它更多是一种提醒,从此以后,寒潮频繁,天气越来越冷,冬天正式到来。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上说小雪三候是:“一候虹藏不见,二候天气上升地气下降,三候闭塞而成冬。”

初候是“虹藏不见”,意思是说小雪过后,降水形式由以降雨为主变为降雪为主,这样在降水时就不会出现夏日雨后因水滴折射而在天空出现的彩虹。

二候为“天腾地降”,意思是说在小雪及小雪过后,天空中的阳气上升,大地中的阴气下降,天地之间出现阴阳不通的现象,致使万物凋零。

三候则为“闭塞成冬”,意思是严寒的到来使得道路结冰,大雪将至,人们纷纷将家门紧闭以抵御寒气入门。

十二月月令图  此清院本《十二月月令图》全套共十二幅,描写一年自农历正月到十二月间,民间各种节令与习俗。十月画中,收成已毕,正值农闲,初冬严霜把人们的活动从户外驱入了室内。

诗人笔下的小雪很多,专为小雪日所作,却不甚多。最有名的,大概是写遍24节气的唐人元稹,他有一首《小雪十月中》,便是写小雪三候:“莫怪虹无影,如今小雪时。阴阳依上下,寒暑喜分离。满月光天汉,长风响树枝。横琴对渌醑[xǔ],犹自敛愁眉。”唐人徐铉有首《和萧郎中小雪日作》:“征西府里日西斜,独试新炉自煮茶。篱菊尽来低覆水,塞鸿飞去远连霞。寂寥小雪闲中过,斑驳轻霜鬓上加。算得流年无奈处,莫将诗句祝苍华。”寂寥清闲的冬日黄昏,独自一人新炉自煮茶。鬓边白发,清算流年,确是诗意年华。唐人张登亦有一首《小雪日戏题绝句》,却是另一番岭南冬日景象:“甲子徒推小雪天,刺梧犹绿槿花然。融和长养无时歇,却是炎洲雨露偏。”没有小雪,没有寒冷,只有红花绿叶的温暖。

幅员辽阔的大国风光,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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