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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百平正在雕刻皮影
记者 姜晓 实习记者 刘伟 文/图
“推皮讲究‘动皮不动刀’，意思就是这把刻刀在牛皮上，是皮转刀不动。”7月3日，在华州区赵氏皮影传习馆里，61岁的华州皮影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赵百平俯身在工作台前，台灯将整张牛皮照得透亮。他手中的刻刀微微倾斜，随着手腕轻转，细密的牛皮屑如雪花般簌簌落下。“这是学皮影的第一道坎，我当年足足练了一周才敢下第一刀。”
华州皮影，是一项始于汉代、兴盛于唐宋的古老技艺。牛皮经选料、浸泡、刮皮等24道工序，成为薄如蝉翼的画布，再经刻刀雕琢、色彩晕染，最终在幕布上演绎世间百态。
1979年，15岁的赵百平跟着父辈踏入这个光影世界时，未曾想到，手中的刻刀不仅会刻出养家糊口的生计，更将刻下他坚守一生的传承使命。
“我家里六七个兄弟姐妹等着吃饭，学门手艺才能撑起这个家。”赵百平回忆起学艺之初，“师傅让我在手背上放块砖练指力，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一想到刻好的皮影能换粮，咬咬牙就坚持下来了。”那时，一个皮影头卖7毛钱，当他制作的“猪八戒”受到师傅点头认可时，这个少年第一次明白了何为“手艺的分量”。
华州皮影的24道工序中，“拉丝”最见真章。“第一次下刀，牛皮就被戳出窟窿，急得我直掉眼泪。”赵百平拿起一件半成品，指尖拂过细密如发丝的镂空纹路说，“后来我把自己关在屋里，白天刻，晚上琢磨，终于悟出诀窍——手腕要稳如磐石，呼吸要细若游丝，刀走的每一步都得带着‘巧劲’。”这些年，他的刻刀在牛皮上游走了百万次，每一道纹路都镌刻着对传统技艺的敬畏，更刻下了华州皮影“刻工精细、造型生动、色彩艳丽”的艺术基因。
1983年，赵百平的皮影作品以每件5元的价格走进西安、咸阳的工艺美术厂，成为当时少有的“文化商品”。这不仅是市场对传统技艺的认可，更让赵百平看到了皮影从“乡土艺术”走向“文化产业”的可能。2001年，500件杨贵妃和状元造型的海外皮影订单纷至沓来，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传统技艺的国际吸引力。“一个人根本做不完，我就带着村里的乡亲们一起干。”赵百平笑着回忆道。小小的皮影，就此织就了一张“技艺传承+乡村生计”的网络，成为华州乡村最早的“非遗经济”雏形。
2018年，赵百平带着皮影走进西安大唐不夜城。展演现场，他的摊位被游客围得水泄不通。“有个外国游客拿着皮影孙悟空，激动地喊‘Chinese magic’！”老人回忆当时的场景，眼里闪着光，“半个月赚了6万元，但让我更开心的是，看到这么多人愿意停下脚步，了解这门老手艺。”在互联网时代，他还主动接触网络进行直播，让华州皮影的刻刀技法、上色工艺通过镜头走向全国。
如今，赵氏皮影传习馆里，年轻学徒围坐在工作台前，专注聆听赵百平的讲解。“只要愿意学，我就毫无保留地教。”他拿起一件半成品，指尖划过线条处：“你看这儿，皮影的精气神全在刀刃的起落间，差一毫就是天壤之别。”从推皮、雕刻到敷彩、装订，他将父辈口传心授的技艺转化为系统的教学体系，将现代设计理念融入传统纹样，让皮影焕发出新的时代光彩。
在他的带动下，华州皮影以“非遗+产业”模式激活乡村活力：传习馆开设皮影文创工坊，开发出皮影台灯、钥匙扣等百余种产品；与高校合作建立研学基地，年接待游客超10万人次；培养出百余位技艺传承人，带动数千人从事皮影制作、表演及周边产业。曾经依赖口传心授的民间技艺，如今成为乡村振兴的“文化引擎”，更成为国际文化交流的“中国名片”。
从养家糊口的谋生手段，到走向世界的文化名片；从乡村作坊的微弱灯火，到照亮非遗传承之路的璀璨光芒，赵百平用40余年光阴，在方寸牛皮间书写着华州皮影的时代传奇。“有人问我，刻了一辈子皮影累不累？”他语气坚定，“只要还有人愿意看，愿意学，我这双手就不会停。因为这刻的不仅是皮影，更是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
幕布一拉，华州皮影戏在古戏楼前开演。武将策马扬鞭的剪影栩栩如生，台下观众的惊叹声此起彼伏。赵百平坐在幕后，手中的刻刀仍在不停歇地雕琢着新的作品。光影交错间，那些被刻刀赋予生命的人物，正带着千年的故事，从华州的一方幕布，走向世界的广阔舞台。这跳动的光影，不仅照亮了传统技艺的传承之路，更勾勒出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精神图谱——它是对匠心的坚守，对创新的拥抱，更是对文化自信最生动的诠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