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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南日报 记者 姚二曼
名人名片：胡香串，一级演员，渭南市秦腔剧团演员，主工正小旦，兼演刀马旦，代表剧目有《白蛇传》《三打白骨精》《白玉楼》《聂小倩》《夺锦楼》《对银杯》《秦香莲后传》《花亭相会》《别窑》等。国庆期间，秦腔演员胡香串的演出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先是去甘肃定西，接着又在渭南城区、富平、蒲城演出。
采访中，胡香串即兴表演 渭南日报 记者 冯战武 摄
初见胡香串，她身材苗条、举止利落，声音清脆有力，这般精神饱满的状态，着实让人看不出她已经63岁了。这份活力，源于她50年的从艺积淀——自13岁初登戏台起，她先后塑造了“白娘子”“樊梨花”“白玉楼”“聂小倩”“潘金莲”“李师师”等众多经典女性角色，无论是妩媚生情、娇艳生辉的柔美，还是憨直泼辣、英姿飒爽的刚劲，都被她刻画得鲜活立体。
“唱戏的酸甜苦辣我都尝试遍了。”胡香串坦言，即便走过半个世纪的舞台路，如今每次站上戏台，听见台下戏迷的阵阵喝彩，对她而言仍是最幸福的一件事。
苦寒中坚守 “娃娃班”走出的刀马旦
胡香串出生于西安蓝田，1975年，13岁的她在爷爷的陪伴下，走了30公里路到县城参加蓝田文艺训练班考试——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考试时，她演唱《八年前》唱段，当唱到“娘……”时，对母亲的思念让她忍不住落泪。没想到这幕真情流露的场景，意外给老师留下了“表情这么好”的深刻印象，她也顺利考入训练班。
入学时恰逢冬季，低矮的宿舍四处透风，学生只能挤在一起取暖。每天早起练踢腿，扬起的砖灰能扫满一大簸箕，在户外练“拿顶”时，双手更是常被冻伤。艰苦的环境让胡香串几次想打退堂鼓，“每次放假回家，都跟父母哭诉太苦了，不愿再去。”
《三请樊梨花》剧照，胡香串饰演樊梨花
可嘴上喊着苦、喊着累，等硬着头皮回到学校，她依旧保持着积极向上的状态。“就算条件那么苦，我的争胜心还是强得很。”胡香串笑着回忆，只要老师分配了角色，她总是早起练习，等上课前，一趟功已经练完了。
胡香串的武术老师是武生名角肖新武，她早年走红的几部武戏，均由肖新武亲自编排。“老师要求特别严，他有根教棍，打在身上很疼，我当时特别怕他。”胡香串记得，有一次肖老师教她甩刀花时叮嘱：“练功必须下苦功，要起得早、比别人多付出，我教你的这些，明天要是不会，可得受罚。”她心里发怵，便在晚上反复练习。
慢慢地，胡香串读懂了老师的苦心：武戏讲究真功夫，技巧必须练到纯熟，才能在台上完美呈现。如今她腿上还留着当年练功的疤痕，“以前练‘踢出手’，要用腿踢杆子，得6个人或8个人配合递杆才行。”她解释道。
十五六岁尚未毕业时，胡香串便随训练班外出演戏。其中《白蛇传》《三打白骨精》两出戏反响尤为热烈——她在剧中分别饰演“白娘子”与“白骨精”，演出足迹遍布渭南地区，还登上了西安五四剧院、解放剧院的舞台。尤其是《白蛇传》里“一根银枪恰似蛟龙出海，又似梨花飞舞”的耍枪片段，不仅让观众印象深刻，更成了戏迷至今津津乐道的经典。
“当时我们都是学生，观众就亲切地称我们‘娃娃班’。”胡香串感慨道，如今每次回老家，上了年纪的人见到她，还会笑着说“‘娃娃班’的香串回来了！”
在蓝田学艺与演出的日子里，胡香串凭着扎实的功底，把刀马旦演得活灵活现，《三打白骨精》《白蛇传》《三请樊梨花》《百花公主》这些戏里，都留下了她的身影。如今这些武戏虽然不常演了，但当年在舞台上刀枪挥舞的热闹场景，仍时常在她的回忆中浮现。
艺海深耕 成就众多经典角色
1984年，胡香串调入渭南市秦腔剧团，她的艺术生涯也迎来新的突破。在这里，她得以聆听“秦腔皇后”余巧云与著名导演张彩香的悉心教诲，从此主工正小旦行当，主演了大量剧目。从“白玉楼”“聂小倩”到“潘金莲”“李师师”，这些经典女性角色的塑造中，处处藏着她的勤奋与努力。她在唱腔与表演上不断打磨、突破自我，最终将一个个鲜活立体的人物带上舞台，成就了诸多深入人心的艺术经典。
胡香串（右）与恩师张彩香在一起
《白玉楼》是亦师亦母的张彩香为她排演的第一部戏，对胡香串而言意义特殊。这也是张彩香在56岁转型导演后排演的第一部戏。为了演好这部戏，师徒二人付出了大量心血。
“当时张老师带我去西安的剧装市场，整整待了一天选戏服布料，连衣服上的花边、头上包的纱巾，每一个细节她都反复斟酌。”提及老师在艺术上的严谨与执着，胡香串满是敬佩，“音乐方面，张彩香老师邀请了团里有名的音乐设计张满堂老师合作，他们不按‘先写曲再走戏’的常规模式，而是根据我的表演动作来谱曲，让旋律与身段完美融合。”
《白玉楼》首场演出便引发轰动：“风卷雪花、漫天飘飞”的唯美舞台意境，搭配主人公背着柴捆、抱着半袋米的造型，再加上缠绵的唱腔与柔美的动作，成了观众心中的经典画面。
这部戏还融入了碗碗腔、阿宫腔的拖腔，以此丰富人物情绪。尤其剧中“三个他”的唱段，胡香串用不同的表情与语气，传递出“既恨又爱”的复杂深意，唱到动情处常声泪俱下，将“付出真心却遭休妻”的委屈与痛苦演绎得淋漓尽致。
1986年陕西省首届艺术节上，《白玉楼》一战成名。胡香串凭借这出戏斩获优秀表演奖，剧目还被灌制成磁带广泛流传。
《秦香莲后传》剧照，胡香串饰演小公主紫兰
除了《白玉楼》，胡香串还在多部剧目中塑造了令人难忘的角色。她在《秦香莲后传》中饰演的小公主紫兰，凭借细腻的表演打动了无数观众。剧中“门楼避雨”的情节里，小公主靠近心上人时，因爱慕偷偷地笑出声——这个笑容层次丰富，从最初的心动欢喜，到慢慢涌上的害羞，精准传递出少女心绪，引得全场叫好。胡香串坦言，这种“从内心出发的细节刻画”，是她用几十年舞台经验打磨出的心得。
《对银杯》中，她饰演的二娘有段“名场面”——抢背、脚柱、僵尸三个高难度动作连番上演，利落的身手总能让台下观众叫好不断。前两年，即便年纪渐长，她仍坚持完成这些动作，她说：“哪怕摔了，也要演完。”只因不愿辜负观众的掌声，更要守住“对艺术负责、对观众负责”的初心。为此，她每次演出前都会认真热身，尽全力避免受伤。
在《新回窑》中，她还挑战了“两分钟画六尺马并题字”的高难度表演。起初她毫无书画基础，连笔都握不稳，便请舞美老师董贵生手把手教学，用一沓沓报纸反复练习画“降马图”，苦练20多天后终于合格。后来演出时，不少观众还会追到后台，专门请她画马。
面对唱腔难题，胡香串同样以“练”破局。演唱《十八年》时，因“耳音上不去”，难驾驭从丹田冲至头顶的高难度拖腔，她便每天反复琢磨发音位置，最终摸透技巧。
2017年，55岁的她主演秦腔现代戏《天国的百合花》，不仅荣获第七届西北五省秦腔节一等奖，还随剧目将秦腔带上北大舞台。剧中她饰演20岁出头的出租车司机常小凡，面对“年龄跨度大、唱腔风格新”的挑战，她仅用10天学完唱腔。每晚戴耳机熬夜练唱，白天再投入排练，最终将年轻姑娘的形象演绎得惟妙惟肖。
如今，随着身体条件变化，她开始全力推动年轻演员接戏，希望将秦腔艺术的火种继续传递下去。
因戏结缘 让爱与艺术传下去
“香串来了！”只要她登台，戏迷总带着这样的期待——这份认可，是胡香串跑遍“东西两塬、河北河南”，唱了几十年戏攒下的情谊。
戏台上她是光彩照人的角儿，戏台后却藏着数不清的心酸：冬天赶场坐蹦蹦车，裹着棉大衣仍挡不住寒风，脚冻得发疼就塞点棉花；深冬演戏到深夜十一二点，盛夏散场已是凌晨一两点，回到住处钻被窝里偷偷哭是常有的事。
但苦里也藏着暖。胡香串至今记得，小学时的田平顺老师是她的戏曲引路人。田老师自学板胡，见她喜欢唱戏，便在业余时间教她唱《八年前》。后来她考上了训练班，田老师亲自给她打铺盖，等工作了在西安参加“西凤杯”比赛，还特意买了麻花去看她。“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这份恩情我要记一辈子。”直到现在，胡香串有空还经常去看望老师。
《别窑》剧照，胡香串饰演王宝钏
张彩香更成了她的“另一位母亲”。“张老师从上海学导演回来，第一个就给我排《白玉楼》《聂小倩》。当时因为进团关系还没落实，她还把自己的粮票分给我，生活、教戏，方方面面都十分照顾我。”回忆和张老师的点点滴滴，胡香串忍不住红了眼眶。“即便后来老师已经80多岁，还会到戏台上帮我排《别窑》，这份师徒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师生情分。”
家人的支持更是她的底气。“不光老公、儿子、儿媳，就连亲家都特别支持我。”提及家人，胡香串难掩愧疚，孙女都10岁了，自己却因忙着演出从未照顾过，可亲家反过来宽慰：“你忙工作，不用操心。”
胡香串有一群“戏迷亲人”。戏迷姐给她送来热腾腾的麻食、蒸馍，知道她爱上火影响嗓子，外出演戏前会提前买好梨给她；临渭区盈田村的戏迷群更是热情，只要知道有她的演出，总追着捧场，连“一元剧场”都曾一次买90张票为她助力；天南海北的戏迷也通过网络与她结缘，不仅时常鼓励，有的还不惜长途坐车专程来看她的戏。“把戏唱好，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回报。”这份因戏结缘的温暖，让她觉得所有苦都值了。
胡香串的戏曲生涯已走过50年，尝尽了酸甜苦辣。明年将满64岁的她，心中仍有牵挂：“现在很多娃娃接触武戏少，我要把拿手武戏毫不保留传给他们。”
正如当年老师用温暖与技艺照亮她的路，如今胡香串也以这份坚守温暖后辈，让爱与艺术伴着秦腔板胡声，一程接一程，代代相传。 （本组图片除署名外均为受访者提供）
编辑：马睿妮
初审：张伯阳
终审：宋振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