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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渭南丨东府人的“送灯”年俗

发布时间:2026-03-06 08:19:39

李军

东府历史文化积淀十分深厚。它南屏秦岭,东濒黄河,渭洛中贯,华岳挺秀,山河形胜,雄冠海内,风流人物,数不胜数。

一年之中最有温度、最接地气的年俗之一,莫过于源远流长的送灯。一盏红灯,从舅家提来,挂在檐下,亮在心头,把东府人的亲情、礼数、祈愿,全都照得明明白白。

东府人常说:“过年不见灯,等于没过成年。”送灯在当地又叫“追灯”“送灯丁”或“拧灯”,取“灯”与“丁”谐音的吉兆,灯到即丁到,灯亮则人旺。老辈人讲,送灯不仅是走亲戚,更是护佑孩子平安长大、期盼家族香火绵延的实在祝福。一句流传甚广的歇后语“外甥打灯笼——照旧(舅)”,说的正是东府送灯独有的规矩:灯,必须由舅家来送,这是礼数,是情义,更是代代不改的乡俗。

给孩子送灯:十二载长命灯

东府送灯,讲究的是个“全”字。从孩子落地头一年算起,到虚岁十三,整整十二个年头,舅舅年年都要提着灯笼上门,一趟都不能少。这十二年里送的灯,叫作“长命灯”,祝福孩子无病无灾、长命富贵。

送灯的日子有讲究,多选在正月初六到正月十三。天刚麻麻亮,舅家就开始张罗了——一对大红纸灯,糊得周正,穗子齐整,女孩送莲花灯、石榴灯,男孩送老虎灯。灯笼旁必配红烛,烛要粗、要红、要亮。再挎上一篮精心蒸制的花馍:合阳叫“垂灯馍”,大荔、蒲城一带少不了“面鱼”“鹣鹣馍”,还有麻花,取其形似,寓意芝麻开花节节高。这些白生生的麦面,点上鲜红的圆点,捏成花鸟鱼虫,是东府妇女最巧的手艺。

灯送到家,主家高高兴兴迎进门,灯笼当即挂在屋檐下或窗前。天一擦黑,点上红烛,暖红的光透过灯纸漫出来,把小院照得温柔了许多。那一阵的东府乡村,一到夜晚,家家户户檐下红灯摇曳,巷子里都是提灯奔跑的孩子。灯影晃动,笑声清脆,那是东府人童年最难忘的光景。到20世纪80年代初,外婆家送的除了花馍,还多了手电筒、新衣新帽、回力球鞋。条件好的买成品,差些的亲手缝一双布鞋,那份疼爱,全藏在精心准备的礼物里。

给出嫁姑娘送灯:娘家永远放不下的心

送灯不只是给孩子。闺女出嫁后的第一个春节,送灯是一件要紧的大事。

年前,娘家父母就在一块儿合计了。买灯笼要挑最大的,架子要梨花木的,四围的篷布用绸子,大红色,喜庆。这样一对灯,20世纪90年代得两三百块,比一个月的工资还高。可做父母的,眼睛都不眨:“就要这个,麻烦给装上。”绑在自行车后架上,垫上纸箱子,骑慢些,县城回来二三十里土疙瘩路,也就那么回来了。

送灯的日子选在正月初八之前的好日子——正月初三、初五、初六、初八、初九。两个大灯笼,配上十根蜡烛。讲究的人家,用一根长甘蔗挑着灯笼,红头绳系在两端;木架子灯笼重,就用扁担挑着,瞧上去像个货郎。除了灯笼,还要带上精心制作的面塑礼馍:大蛤蟆馍,四周配以鸡、鱼、龙、凤,还有老鼠馍、虾米馍、喜鹊馍……那简直不是馍,是手工艺品大展览。

送灯这天,母亲提着礼馍,喜滋滋地来看自家女子。女婿一家早就在村口或街口迎着,一见面就拉住亲家的手,进门就让往热炕上坐。俗话说“亲家见亲家,热情把话拉”,两亲家坐一块儿,满脸的笑都堆成浪花,把两个娃从小到大的趣事齐齐学一遍,最后互相谦虚一番:“娃毕竟还是个娃,麻烦亲家多指教。”

有道是“亲家上门,人上之人”,主家用一千份的热情招待。亲家爱吃啥,女子知道,由女子女婿操心买啥做啥。灯笼挂在门前,远远一望,一片喜庆的红,人就知道这家今年新娶了媳妇。一对灯,是娘家的底气,是父母的不舍,是嫁出去的女儿永远割不断的根。

完灯礼:从童年走向少年

十二年灯火相伴,等到孩子虚岁十三,便要举行东府人最看重的完灯礼,也叫满灯。这是孩子告别童年、步入少年的成人之礼,隆重程度不亚于婚丧嫁娶。

这一年,舅家不再送普通纸灯,换成更体面的绸灯、宫灯,或新式台灯、手电,象征照亮前路;再配上新衣、鞋帽、书包文具,把祝福一并送上。无论贫富,都要为孩子举行完灯仪式。主家摆上几桌宴席,请来亲戚邻里、师长同窗。鞭炮一响,酒菜上桌,这一天客人中的主角是舅舅。席间长辈殷殷叮嘱,晚辈恭敬聆听,烟火气里裹着人情味,把东府的礼仪家风传得扎扎实实。

当然,外甥家也要给舅舅回礼,一般是买衣服鞋子——舅舅在外甥的一生中,是非常重要的亲人。在农村,外甥结婚时若舅舅未到场,那是不能开席的。

完灯之后还有老规矩:正月十四试灯,求万事顺遂;正月十五正灯,月圆灯圆;正月十六“轰灯”“碰灯”,孩子们把用过的灯笼聚在一起,互相碰撞,或任其燃尽,寓意烧掉灾星、迎来平安。这一套流程,是东府人祖祖辈辈传下的仪式,朴素却庄重,简单却情深。

灯影里的流年

如今的东府,日子越过越好,水泥路通到村口,高楼盖到乡畔。手工糊的纸灯,渐渐换成了折叠彩纸灯、塑料电子灯、动漫卡通灯,亮得更久,也更结实。

有人说年味慢慢淡了。六零后七零后这拨人,不管女子还是儿子,两家就一个孙子,送灯这事儿就没那么讲究了。科技发达了,交流方便,不再像老早那样靠送灯走动。再说住家属楼,也没处挂灯笼。

可一到正月,舅家提灯上门的身影依旧准时,红灯挂满街巷的景象依旧热闹。正月初一开始,集市上各式灯笼摆满街道两旁,火红一片,叫卖声此起彼伏。完灯的宴席依旧香气扑鼻,孩子们提灯奔跑的笑声,依旧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变的是灯的样式,不变的是灯里的情;改的是送的方式,不改的是东府人心里的根。

东府送灯,送的从来不止一盏灯,是舅舅的疼爱,是家人的守护,是乡土的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它像渭水一样绵长,像华山一样厚重,在岁岁年年的春风里,在一代又一代东府人的心头,永远明亮,永远温暖,永远不会熄灭。

愿这种优良传统,一直延续下去……

编辑:马睿妮

初审:张伯阳

终审:宋振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