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学潮
早晨开车正在街上的十字路口等绿灯,忽听一声“豌豆角”。扭头一看,街道边台阶下,一位六十来岁的农妇正站在那儿高声叫卖。她身旁一辆架子车上装满鲜绿的豌豆角。这一幕顿时将我的记忆拉回到五十多年前。
那时,老家还是生产队时期,各家各户虽然都有几分自留地,但是没人种豌豆,倒是生产队的地里大片大片种着豌豆。因为生产队喂养着几十头牲畜,豌豆和豌豆蔓是牲口的主要饲料。还有,豌豆很好种,只要在播种时施点化肥,中途基本不用再管,也没什么病虫害,且耐寒耐旱耐涝,生存能力非常强。
那时,老家作物种植单一,粮食收成不好,产量低,人们生活水平差。每年农历三四月份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生产队地里的豌豆开花了。它们开着蝴蝶一般的花朵,红的,紫的,黄的,白的……五颜六色遍地都是,惹得蜜蜂和蝴蝶也来凑热闹。四月初,豌豆角便长起来了。那时的嫩豌豆角是我们难得的美味。尽管老师在周末一再强调不能摘生产队的豌豆角,但嘴馋的我们还是会趁着看管的人不留神,偷偷地溜进豌豆地,趴在地上,摘一些豌豆角。我们逃离豌豆地后,躲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把豌豆角掏出来,把它们立起来,用拇指在有棱处一挤,“啪”的一声,豌豆角会裂开缝,轻轻一掰,圆鼓鼓的绿豌豆就露了出来,我们急忙用嘴一吸,豌豆便到了嘴里,嚼几下满口都是嫩豌豆甜滋滋的味道。我们舍不得扔掉豌豆皮,把两片豆皮由豆蒂处向皮内一折,再把豆蒂轻轻压着往下一拉,抽掉豆角皮上的丝,津津有味地吃起香甜可口的豆瓣来。
长大后查阅资料才得知,《诗经》早就对豌豆角有所记载:“采薇采薇,薇亦作止。”这里的“薇”指的便是野豌豆。而后世所说的豌豆角,正是由这类豆科植物培育而来的。豌豆角自古便是寻常人家餐桌上的常客。别小看这绿色的豆荚,它富含膳食纤维和优质植物蛋白,还有多种维生素、叶酸及多种矿物质,对肠道健康、便秘预防、血糖控制、心血管保护等都颇有裨益。难怪大文豪苏轼在《元修菜》中盛赞它:“彼美君家菜,铺田绿茸茸。豆荚圆且小……”《诗经》所言不虚,这小小的豌豆角,竟然滋养了华夏儿女数千年。
如今听闻街上那一声“豌豆角”的吆喝,唤起的何止是口舌之馋,更是一段青涩岁月里的难忘记忆。那趴在豌豆地里屏住呼吸的紧张,那指尖一挤“啪”的脆响,那满嘴清甜中带着泥土的芬芳滋味,早已化作生命里最鲜活的底色。原来,有些味道一旦刻进记忆里便不会老去,有些时光虽然远去了却永远鲜活如初。
编辑:马杭娟
初审:雷 沛
终审:宋振峰

渭南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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