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麦子”的长征

渭南日报 记者 姜晓

“五一”国际劳动节前夕，我市第五届先进工作者名单公布，张养利榜上有名。这位市农业科学研究院小麦首席专家，又一次站在了聚光灯下。从富平农家子弟到小麦育种领军人才，从试验田屡遭困境到育成国审旱地小麦品种，他把汗水洒在麦垄间，把论文写在田野上，用一粒良种改变一片旱塬，也以一生坚守守护百姓的饭碗。

然而，聚光灯之外的日子，才是他最熟悉的生活。4月30日，张养利依然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身赶往试验田。

“我自己就是一粒麦子，只要能让农民吃饱饭、富起来，这粒麦子就值了。”张养利说。这并非一句口号，而是他数十年的人生真实写照，他甘做一粒麦子，把自己深深种进了渭北旱塬的土地里。

时间倒回1995年。刚从西北农业大学（现为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农学专业毕业的张养利，被分配到市农业科学研究所孙镇试验站。彼时的试验站建在蒲城县孙镇甘北村，条件十分简陋。考种室里，他用尺子一株一株地量株高、穗长，用自制的“布鞋底搓麦器”搓捻麦穗，靠眼观、牙咬来判断种子的品质。播种时节，他牵着骡子下地，跟着农民耙地、耱地、划线、割排、开沟、溜种。那一年，他25岁，满手老茧，却眼中有光。

更大的考验接踵而至。2000年，设施农业热潮兴起，不少同事选择离开，7个人的小麦研究团队走得只剩下张养利和他的助手。试验田从50亩（约3.3公顷）锐减到10余亩（约0.67公顷），又赶上连续干旱，小麦几近绝收，种质资源仅剩200多份。刚担任小麦研究课题组组长的张养利，面对的几乎是一片“科研荒地”。有人劝他换个方向，他不肯：“旱地小麦总得有人做。”

为了征集种质资源，他给全国各地的小麦研究部门写信，同时联系大学同学，东拼西凑了300多份，可这些种质资源大多是水地小麦品种。没有科研经费，没有试验设备，张养利凭着一股倔劲儿，咬着牙往前走。那几年，他几乎天天泡在地里，一株一株地观察、记录、比对。

直到2011年春天，试验田里大多数麦苗都蔫了，叶片卷曲发黄，像生病的孩子。张养利像往常一样蹲在田埂上巡视，突然，十几株叶片微微卷曲却依然泛着绿色的麦苗让他心头一震。他俯下身，仔细观察叶片的形态、茎秆的硬度，记录下每一个细节。那时，他心里隐约觉得，“或许这就是我苦苦寻找的东西”。到了收获时节，他小心地将一颗麦粒放进嘴里咬，“嘎嘣”脆响，那是品质上乘的标志。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经过两年的鉴定品比试验，这个品系性状稳定，抗旱、丰产、品质好。张养利给它起名“渭麦9号”。

为了测试品质，张养利用“渭麦9号”磨成面粉蒸馒头，吃起来“香软有嚼劲”；他又把面粉拿到面馆，让厨师做成面条，同样获评“柔韧筋道”……就这样，2019年，“渭麦9号”通过省审。2021年，“渭麦9号”正式通过国家农作物品种审定，成为我市30年来第一个国审旱地小麦品种。

产量数据更是令人振奋：2021年6月10日，“渭麦9号”测产亩均421.2公斤，创渭北旱塬小麦产量新高；2022年6月3日，亩均601.6公斤，刷新全国旱薄地小麦产量纪录。如今，“渭麦9号”已在渭北旱地及省外示范推广超过180万亩（12万公顷），核心示范区配套“一深二早三镇压”蓄水保墒技术，亩均增产15%、节本增效180余元。

这些年，属于张养利的荣誉纷至沓来。2022年，他先后被评为“陕西最美科技工作者”、渭南市有突出贡献拔尖人才。2023年，他获评渭南市首席农学学科专家、“三贴近”技术服务先进工作者……奖状和证书堆了厚厚一摞，但张养利始终没有离开过那片土地。他说：“荣誉是别人给的，地是自己种的。”

最近，正值小麦管护关键时节。张养利和同事聂耸如往常一样走进田间地头，在富平县城关镇留招村、淡村镇亭子村等地，实地查看小麦苗情、土壤墒情，并在项目万亩示范区对种植大户和群众进行管理技术培训，发放技术资料。

“春管一分力，夏收十分粮”，这样的田间指导，他每年要开展数十次，实实在在把技术送到群众家门口。

在他的带领下，种质资源从最初的200多份丰富到如今的1800余份，试验田从10余亩（约0.67公顷）扩大到120余亩（约8公顷），育种团队从2人增加到8人。“渭麦”系列中，“渭麦9号”“渭麦10号”“渭麦15号”“渭麦16号”“渭麦19号”等多个品种相继选育成功，目前还有7个品系参加省级品种审定试验，2个品系参加国家级试验。

“农业科研要耐得住寂寞，产量突破无止境，品质提升无终点。”张养利常对年轻人这样说。如今，他的目光已经投向更远的未来：通过更好的品种布局、土地提升和先进蓄水技术应用，将渭北旱地小麦面积单产提升发展成可复制、可推广的模式。他相信，这片土地还能长出更多的希望。

30多年前，他是一粒“小麦”；30多年后，他已经长成一片“麦田”。而这片“麦田”，还在不断生长。

编辑：马睿妮

初审：雷   沛

终审：宋振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