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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渭南丨蒲城有个横渠祠

发布时间:2026-05-29 08:47:43

党忠社

“横渠”,是张载的号,横渠祠即祭祀他的专祠。

张载,字子厚,北宋著名的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世称横渠先生,关学创始人,被尊称“张子”,是北宋理学五子之一。其“横渠四句”体现了士大夫对社会责任、文化传承与天下太平的担当。南宋理宗淳佑元年(1241年),被赐封郿伯,封先贤,从祀孔庙,列西庑第38位。元代元贞元年(1295年),朝廷在其生前讲学的横渠书院旧址建祠,泰定三年(1326年)又于祠内复建书院,历经修复至今,成为关中儒士的精神高地。

《西铭》拓片(蒲城县博物馆提供)

陕西境内,独立建制、有明确始建与修缮记载的张载专祠,在眉县横渠镇以外,还有二座。一座在凤翔,元代始建;另一座就是蒲城县的横渠祠。

那么蒲城怎么会建横渠祠呢?这就要从知县张戬邀请张载讲学说起。

蒲城讲学

张戬,字天祺,张载的弟弟。考中进士后,曾在熙宁初年代任蒲城知县。

当时的蒲城,民悍使气,人们因纠纷告状的比其他县多一倍。以往的知县多用严酷的法令来治理,干犯扰乱的事情反而越来越多。张戬按照张载在云岩(今宜川)县为令时的做法,对于这些一一处理:

一是每当告状的人来到县衙,必以伦理道德说服、劝勉晓喻,从而纠纷得以化解,使他们不再犯法;二是不定期召见乡里管理公共事务的“三老”,让他们教年轻人尊法守礼学好,承担应尽的义务,反省改正过错;三是设置《记善簿》并告知全县,凡民有善行,即使再小,都会一一记录;四是农历每月初一,用自己的俸禄置办酒食,召集县里年老的百姓,在县衙慰劳他们,并让他们的子孙侍奉一旁,告知他们父母的辛苦和对子孙之爱,劝他们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诸法并用,阖县民风为之大变,人与人之间和谐为主,寇讼几无,百姓感恩。

张戬就治理情况,写信告知并邀请张载来蒲。张载来蒲,做了两件事:一是实地了解弟弟的治理情况。经过走访了解,治理上做到了“教化民风、教养生计”,并把自己“敦本善俗、推行德政”的从政思想落实得很好,感到弟弟是可造之材,就真心地称赞、鼓励;二是在蒲城讲学。在学宫即文庙明伦堂,张载连续数十天向众士子讲《正蒙》《横渠易说》等内容,重点阐述了《东铭》和《西铭》,落脚于“四为”“六有”。讲学时间虽然不长,但深受众士子喜欢,许多人愿意“以他为宗”。而其弟张戬,也因治理有功、百姓感其恩德,后被迎奉入蒲城名宦祠祭祀。

初建祠庙

蒲城讲学影响深远。直至明清时期,仍为蒲城政界和学界所重视。

明正德五年(1510年),协助知县治理的乡官雷雨倡议:在南街顶头城墙下(今属解放路)被地震震毁的天王堂旧址上,修建横渠祠。雷雨,字子化,明弘治十一年(1498年)举人,常慕横渠先生。正德九年(1514年)进士。逝后,关学大家韩邦奇为其撰写墓表,并入祀乡贤祠。

建祠与办学,得到知县张锾的大力支持。因其任知县时,邑习刁悍、政务敝弛已甚,他则尽反前政,不日慑服了众民。而乡官雷雨的建议,推崇以德、以理服人,与他的严慑,正是宽严结合,有助于治理。结果证明,效果确实很好,使他得以迁升山西省代州知州。

建祠时,雷雨带头捐款,并鼓动众士子参与和宣传,在乡绅中得到响应,遂建成崇礼书院,并于其内建起横渠祠。祠以张戬、邑人张建为配。张建能够陪祀,以其品德言行与横渠先生相近之故。张建,字吉夫。童能诗,比长,学六经仁义之道,有经世志;参加科举,身兼两科,四至廷试,因耻贿廷官而未第;后结庐北山兰泉里(今高阳镇),隐居林丘、为师育人近二十年。金明昌初年,举才行,授官。以老请致仕,授同知华州防御使。自号兰泉,时人建兰泉老人祠专祭。

书院建成后,雷雨主动承担讲授关学任务,还邀请一些关学人物如韩邦奇等前来讲学,教育士子,教化于民。

地震毁损

嘉靖三十四年的大地震(即1556年1月的华州地震),其声如雷数日。全城屋舍大多毁塌,崇礼书院包括横渠祠也未能幸免。

对于天灾,因为当时人们的认知水平有限,百姓中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这是天王堂失修的结果。地震前,当地盛传县脉起源东北的五龙山,沿金粟山西岭而下,且势甚雄迫,故建五岳庙(今尧山中学为其旧址),用五岳之重镇压。由于大家认为五岳庙对着北城门,所镇余势可沿北街南下,经大十字、走南街直至南城下,对所住百姓不好,故商议建了天王堂,形成子午对冲,以杀余势,得保平安。后天王堂震塌,被建成了崇礼书院和横渠祠。

这次地震又震塌了书院,加之震后饥荒,官府无力修建。百姓认为是天赐良机,就借年长者呼吁,集资重建天王堂,复祀观音,以求保佑。

明清再建

经过近五十年的恢复,县城又有了生机与活力。对张载的祭祀又恢复了。明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在城东关,创办了义学一处。据遗留残碑所记“中三楹,祀乡名世,周公而下,则汉杨伯起、司马子长,唐郭汾阳,宋张横渠,定为祠。”可知对张载的祭祀已经恢复。

明万历四十年(1612年)秋,刚到任的知县李烨然闻听县城有横渠祠就去祭拜。李烨然,字文若,庚戌年(1610年)进士。十五岁时就思慕横渠先生。在蒲城他兴学爱士,文风丕变。一心想去祭拜横渠先生,可到了地方却发现是天王堂,于是李烨然就问跟随的官员前后改建的情况。进庙察看,见观音像金碧辉煌,喟然叹曰:“先生之祠,至不能与异教争灵。”他又和附近百姓交谈,了解他们祭祀天王堂的原因,就另在县衙西龙祥观(今红旗街西段)右侧辟地一块,再建横渠祠,并报上司:纳入年度祭祀,仍以张戬和乡贤张建配祀。上司批复后,十月开始建祠,众士子皆高兴参与,各出己力,其中蒲城县庠生、名书家王进德于十一月为新建祠书碑《西铭》。第一次祭祀在次年春举行。他还撰写了《新建张横渠祠碑记》:“纪其事,以告来者。”并在看到“今之游于祠者多蒙士,即童蒙始学之士”欣喜蒲城“持此以行,吾见张吉甫之踵接于后矣。”不久他又调任长安,故未曾恢复书院。

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知县张世英决定再建崇礼书院。张世英,字育生,秦州人。光绪六年(1880年)中进士。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署蒲城,捐银326两,完备文庙祭器。为政清弊恤民,勤政务实。

建于横渠祠后的崇礼书院,有屋三楹,东西建生童号舍各五楹,每年由征收平余项下拨银240两,用作生童膏火之资。张世英又捐银250两,购书籍及桌凳。为了确保书院运行,又捐银318两,改修县衙左侧前令金公祠为街房发租,租金归书院。清末废科举,书院改建为崇礼小学堂。

心中圣地

蒲城人对于张载的关学注重践行。在乡贤张建以后,历代还有不少关学人物,如元代的侯均、明代的王再复等,清代的刘鸣珂、屈复和王鼎等。

道光四年(1824年),丁父忧的王鼎于横渠祠拜祭后,来到南城下横渠祠旧址凭吊,追思先生讲学,并树碑“宋张子讲学处”。这与同年所树的“唐左拾遗杜甫寓里”碑,见证了其为官思想的转变,那就是立足关注百姓疾苦,以“四为”为追求,心怀天下,做个好官。这也是他丁忧期间能致力尧山书院经费筹措、办义学,支持林则徐戒烟、高龄抱病去治理黄河水患和尸谏道光帝的最好注解。

可以说,张载讲学、横渠祠和崇礼书院所传承的责任与担当,已经融入蒲城人的骨血。对张载的祭祀直到清末仍在持续,每年农历四月初八张载诞辰,全县士绅齐聚祠下,进行祭祀。

从1912年起,陕西境内兴起办学热,只可惜多是借庙或者拆庙而为之。在这股风潮中,横渠祠也未能避免,拆祠建西式小学,包括崇礼小学堂一并取消、合并。

庆幸的是祠庙的情况,在各代县志里都有记载,并留下了《西铭》碑刻,保存在蒲城县博物馆。张载的治学精神一直留在了蒲城人的心里,并代代相传,这也是蒲城近现代涌现出井勿幕、杨虎城、李仪祉、刘吉尧、李润虎、窦铁成等影响时代、堪为楷模人物的原因之一吧!

编辑:马睿妮

初审:张伯阳

终审:宋振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