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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水珍，出生于1943年，著名秦腔表演艺术家，师承秦腔名家董化清、苏蕊娥，是秦腔舞台上一位出色的全能旦角演员。1954年入三意社学艺，1956年随团支援白水文化建设，扎根基层五十载，演绎八十余本（折）戏，深受观众喜爱，有着“渭北一枝花”“高原白菊”的美誉。代表剧目有《断桥》《铡美案》《玉堂春》《火焰驹》《三娘教子》等。
渭南日报记者 姚二曼
“我就像一棵小树苗，从西安移栽到白水，是这片土壤滋养了我，让我茁壮成长，开花结果。”六月十日，已是八十三岁高龄的秦腔老艺人卫水珍接受记者采访时，言语间满是深情。她扎根白水数十春秋，唱遍了这里的沟沟洼洼，将毕生对秦腔的热爱，全部奉献给这片她热爱的土地，无怨无悔。
五十载扎根基层一线
卫水珍出生在西安骡马市，父亲是三意社鼓师，家离戏社不远，四五岁时，她便常搀扶奶奶去看戏。她回忆道：“起初只是走马观花，看不明白门道，等到上学年纪，戏曲却牢牢勾住我的心，反倒无心念书了。”1954年9月，三意社面向社会招考学员，父亲赶着马车将她从舅舅家接回来参加考试。
《断桥》剧照，卫水珍（中）饰演白云仙 （本文图片除署名均由受访者提供）
考场上，其他考生都演唱《蓝蓝的天上白云飘》。轮到卫水珍时，招考老师说：“水珍，给我们唱一段。”“那会儿小，也不知道害怕，当即唱了一段《罗汉钱》。”卫水珍笑着说，时至今日，还清楚地记着那四句唱词，唱完以后还走了几个动作，活泼机灵劲儿，把老师都逗笑了。
考入三意社后，头三年是基本功练习，他们经常会跟着演员下乡巡演。十一岁那年，她第一次跟着下乡演出，虽然同去的父亲总盯着她练功，但外面自在无拘的日子让她很喜欢。
1956年卫水珍学艺第三年，三意社响应号召，选派演员支援基层文化建设。起初因年纪太小，并未被列入支援名单，她便跑去找社长，几番缠磨，社长实在拗不过，才将她的名字增补上去。彼时她只一心想着能离严苛的父亲远些，却未曾料到，这一趟远行，让她从此扎根白水。
《铡美案》剧照，卫水珍饰演秦香莲
“当年一共抽调60余名演职人员，2辆大卡车辗转数日才抵达白水。”数十年过去，这段路途的画面仍清晰印在卫水珍脑海。翻越白水深沟时，一个紧拽一个的衣角，心里发慌。但还未等他们从害怕中缓过来，沟两侧已挤满等候的百姓，锣鼓声震天响，刚才的害怕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初到白水，剧团落脚在一座破败古庙里。环境简陋，卫水珍起初只当是短期巡回演出，总盼着戏演完就能回西安，可过了几天也没有动静，才从旁人嘴里得知，这支队伍要长久留在当地。一时难以接受的她，跑到大殿里抱着柱子哭红了眼。
他们3月28日抵达白水，4月1日白水县剧团便正式成立，队伍即刻登台演出。同行而来的皆是功底深厚的老艺人，董化清、张炳民、王福民、冯玉成、白玉峰都在其中。“我登台出演的第一出戏便是我的启蒙戏《河湾洗衣》。”卫水珍感慨，他们从此就在白水扎下根，往后所有剧目、舞台功底，全是在白水剧团慢慢锤炼而成。
1960年陕西省青年演员会演，她的一出《断桥》夺得青年演员奖，一炮走红，当时她只有十七岁。会演结束后，省戏曲研究院有意选调贠宗翰与卫水珍二人，白水剧团舍不得放走骨干人才，最终只有她的师兄贠宗翰调往省城。卫水珍说，后来贠宗翰多次劝说她去省戏曲研究院发展，并告知院里连住房都已妥善安排。虽有心动，但考虑再三后还是没有去。半生岁月里，卫水珍能重回西安发展的机会数不胜数，她始终一一推辞。
卫水珍坦言，自己这辈子满心满眼只有唱戏：“我只求安安稳稳钻研业务，把戏唱好，脑子里装的，从头到尾都是戏。”
被群众称为“渭北一枝花”
卫水珍退休前常年下农村、到工厂、去矿区，足迹踏遍渭北高原，深受广大戏迷群众的欢迎，大家称她“渭北一枝花”“高原白菊”，这份赞誉里，既藏着对她喜爱，更见证着她扎根基层、坚守秦腔艺术的初心。
卫水珍即兴表演《杀狗劝妻》记者 冯战武 摄
“那时候演出场次排得很满，印象最深一回，二十场大戏，我十七场都是主演。”卫水珍回忆道。无论走到哪里，老百姓都格外热情，就连她在后台化妆时，都常有群众围在一旁观看。她至今记得一段暖心往事：当年剧团在白水许道庙唱戏，她上街吃面皮时被摊主认出，次日一早，摊主特意登门给她送来面皮。
“我执意要付钱，人家说什么都不肯收。”她说，“老百姓这般真心待我，我心里满是感动。”也正是这份来自群众的厚爱，让卫水珍更加坚定，唱戏就是要唱给老百姓听。
既是同事，又是学生的严国华，提起老师的敬业精神连连称赞。他记得，有一回剧团到蓝田演出，盛夏正午，卫老师先演折子戏《断桥》，紧接着又出演大本戏《八件衣》，单这本戏就要持续3个多小时。等她唱完最后一句，当场体力不支昏倒在地。
严国华坦言，老师年轻时一直是剧团挑大梁的骨干，戏份最重，常年担当主演，多次因过度劳累晕倒在台上。
“当年心里眼里只有唱戏，常年繁重的演出任务，根本没有闲暇时间，稍有空余便抓紧休息，养好精神准备下一场。”卫水珍说。
下乡巡演，恶劣天气是家常便饭。严国华讲起早年在澄城县赵庄演出《玉堂春》的经历：演出中途突降鹅毛大雪，台下观众陆续离场，作为龙套演员的他们在台上冻得浑身发抖，大伙心里都盼着早点收场，卫老师仍是全程认真表演。而仅剩的一排忠实观众，也静静坐着，从头至尾看完了整场戏。
“我唱了一辈子戏，没有观众说我不认真演戏的。”卫水珍自豪地说，“白水的群众喜爱我、敬重我，我绝不能辜负大家。直到现在我也常跟学生讲，越是台下观众稀少，留下来的越是真心喜爱、支持咱的忠实戏迷，不能马虎。”
郝亚文以前也经常跟卫水珍搭戏。郝亚文说，她在甘肃剧团就经常在电视上看卫老师的表演，后来到了白水有幸与老师同台，每次只要是老师登台，常常通堂彩。但最令她敬佩的，是卫水珍心中“戏比天大”的执着。年至五十，卫水珍仍扎起大靠出演《银屏挂帅》，剧目前半段为文戏后半段是武戏，中途需要三次换装，时间紧迫，她便直接踩着厚底高靴，坚持唱完整本大戏。
卫水珍为青年演员排戏
卫水珍始终认为，一名戏曲演员必须恪守职业道德，台上、台下都要严于律己，无论观众多与少、身份如何，都要拿出同等标准认真表演，对待戏曲艺术，就要像珍惜自己的生命一般。
演人物不演行当
卫水珍是秦腔舞台上难得的全能旦角名家，一生演绎八十余本（折）戏，横跨小旦、正旦、老旦各行当，塑造出无数鲜活立体的戏曲人物。《断桥》白云仙、《杀庙》秦香莲、《狸猫换太子》李宸妃三出代表作，更是成为不同旦角行当的经典范本。
《断桥》是卫水珍的成名剧目。贠宗翰曾盛赞，她演绎的《断桥》是秦腔界的艺术精品，足以为青年演员引路学习。这本戏的唱腔与身段表演，早年被录制成音像资料广为流传，影响深远。
表演上，卫水珍不拘泥于固化戏曲程式，始终紧扣剧情脉络，随人物处境、心境起伏调动真情，以自身共情传递角色内心，表演层次饱满动人。例如，剧中青儿怒斥许仙、拔剑相向一段，她的演绎极具巧思，指尖用力点向许仙额头将其推倒，另一只护着腹部的手又连忙伸出将人抱住，配合“夫妻恩情山海重”的唱段，把白云仙爱恨纠缠、心软难舍的复杂心绪刻画得淋漓尽致，让人物跳出脸谱，有温度、有血肉。
《杀庙》一折则让她收获渭北“真香莲”的美誉。她饰演的秦香莲表演上很好地把握人物的性格和情感。她一出场，仅凭细腻愁苦的面部神态便牢牢抓住观众。等唱腔一响，声泪交融，感染力直击人心。面对韩琦举刀相向的危急时刻，她没有一味示弱乞怜，眼中交织悲愤、委屈、刚直与恳切，字字泣血向对方陈情。由她塑造的秦香莲坚韧不屈、不甘受辱、风骨尽显。她与贠宗翰、张兴美都曾搭档过《杀庙》，配合默契,演技精湛，多年来广为戏迷称道。
“唱戏一定要唱人物，读懂人物、琢磨人物。”这是卫水珍坚守一生的创作信条，秉持“演人物不演行当”的表演理念，她打破传统程式对演员年龄、身形的局限，不断丰富舞台表达。谈及传统剧目经久不衰的秘诀，她直言：“像《铡美案》《五典坡》能流传至今，就因为有骨有肉，老祖宗留下来的根本不能丢。”
西北秦腔名家王辅生、贠宗翰、肖玉玲、李爱琴、刘茹慧、全巧民、郝彩凤、李月娥、丁良生都和她配过戏。1990年，她与秦腔名旦全巧民合演《杀妻劝狗》，饰演曹母一角，虽戏份不多，利落传神的身段、掷地有声的道白，一出场便赢得满堂喝彩。全巧民对她的表演赞不绝口，称其极具舞台感染力，能带动对手迸发表演激情。
“我心里装着秦腔，一站上戏台，所有琐事全都抛在脑后，满心只有角色。”数十载舞台生涯，卫水珍始终以真心塑角色，用真情打动台下观众。
卫水珍（左）与秦腔名家肖玉玲同台演戏
扎根白水剧团期间，她悉心培育团内中青年演员。退休之后，更是将全部心力投入戏曲传承，无偿为后辈授课。尹小莲、高宁宁、雷格格、张天祥、曹佳等都曾受她指点，其中不乏一级演员、专业院团骨干和民间戏曲爱好者，让秦腔艺术薪火相传。
虽已是高龄，卫水珍依旧精神饱满。子女多次劝她前往西安生活，她却舍不得生活大半辈子的白水。如今身边众多徒弟时常陪伴照料，让她过得安稳舒心。采访结束时卫水珍笑着说，只要身体允许，就要将秦腔事业进行到底。
编辑：马杭娟
初审：张伯阳
终审：夏 莲
